yàn燕lǐ李lù录shì事

现代文翻译

想当年与你十五岁时一同在宫廷侍奉皇上，

清晨拂去香炉的轻烟，踏着红阶步入朝堂。

春日里我们在汉苑繁花盛开处经过游玩，

冬日里我们在骊山温泉沐浴时随侍君王。

昔日那些显赫的近臣如今大多零落死去，只有我还苟活在世间，

而帝王的仙驾早已飘渺远去，再也无法期盼重逢。

今日我们相逢，不禁回想起往昔的岁月，

举起酒杯共饮，心中既因重逢而欢喜，又因今昔巨变而悲伤。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韦应物这首七律以“忆旧”为骨，以“相逢”为眼，写尽了安史之乱后士大夫阶层特有的沧桑感。首联“与君十五侍皇闱，晓拂炉烟上赤墀”，起笔不凡。诗人没有直接写眼前的落魄或重逢的寒暄，而是将时间轴猛然拉回十五年前。那时的他们正值青春年少（“十五”实指少年意气），在清晨拂去香炉的轻烟，踏着红阶步入宫廷。这“晓拂炉烟”四个字极具画面感，写出了昔日近臣在宫廷中那种闲雅、尊贵且充满希望的日常状态。这种昔日的辉煌与尊严，正是为了衬托今日的零落。

颔联“花开汉苑经过处，雪下骊山沐浴时”，紧承上句，用两个具体的时空场景来具象化那段美好的时光。“汉苑”借指唐苑，“骊山”则是唐玄宗常去的华清宫。春天在繁花似锦的御苑间穿梭，冬天在骊山的温泉旁侍奉。这两句对仗工整，意象华美，不仅点明了两人作为“近臣”的特殊身份——能跟随皇帝游幸，更写出了那种伴随君王左右的荣耀感。然而，景物越是明媚奢华，越反衬出后来的惨烈。

颈联“近臣零落今犹在，仙驾飘飖不可期”，笔锋陡转，从回忆跌入残酷的现实。安史之乱爆发，玄宗奔蜀，盛世崩塌。“仙驾飘飖”暗指玄宗已死或不知所踪，那个辉煌的帝国时代已经一去不返，再也无法期待。而“今犹在”三字，看似庆幸自己还活着，实则充满了“幸存者”的悲凉。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近臣，如今虽苟活于世，但故交零落，壮志消磨，这“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折磨。

尾联“此日相逢思旧日，一杯成喜亦成悲”，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与老友李录事在乱世中偶然重逢，按理说是大喜之事，但诗人却给出了“成喜亦成悲”这样复杂而沉痛的评价。喜的是故人未死，劫后余生还能把酒言欢；悲的是山河破碎，往事如烟，那十五年前的“赤墀”与“骊山”再也回不来了。这杯酒里，咽下的不仅是重逢的喜悦，更是整个时代的挽歌。韦应物在这首诗中，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平静地叙述了从“侍皇闱”到“今犹在”的过程，却在字里行间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苍凉。这种克制而深沉的悲剧感，正是盛唐转向中晚唐时期，士人内心最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