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年轻时便在州县做官,却在文书案牍间虚度了光阴。
白白怀着冲上云霄的壮志,哪里能生出搏击长空的翅膀?
幸好赶上了这昌明的盛世,万物都沐浴着生机茁壮成长。
唯独我这人抱着小小的病痛,颓然地辞去了这份官职。
世道时光渐渐流逝,我思念着在郊外园林中安闲隐居。
欢聚的日子已经拖得很长,君子的情谊却还没有尽兴。
传杯饮酒忽然天色已晚,高谈阔论实在难以揣测深浅。
漫步在京城华丽的宫殿旁,迎着清风站在美好的树荫下。
清晨起来走在西郊的大道上,只见原野上整齐地分种着黍稷。
自己乐意效仿陶渊明等古代隐士,在微小的力量中勤勉做事。
久立盼望你能在朝廷的丹陛上位列朝班,出仕与隐退都能各得其所。
词语注释
栎阳: 古县名,在今陕西西安市临潼区东北。
排云心: 指凌云壮志。
微疴(ke): 小病,此处指身体不适或退隐之借口。
荏苒: 时间渐渐过去。
偃息: 休息,指退隐闲居。
驰觞(shang): 传杯饮酒。
清都宫: 指京城长安。
丹陛: 宫殿前红色的台阶,代指朝廷。
出处: 出仕与隐退。
文学赏析
韦应物是唐代山水田园诗派的代表人物,其诗风以“高雅闲淡”著称。但这首《谢栎阳令归西郊赠别诸友生》却鲜少被选入各类选本,读来颇觉意外——它更像是一篇披着诗歌外衣的“官场辞职信”,字里行间流露出的不是山水的静谧,而是仕途的疲惫与挣扎。
诗的开篇“结发仕州县,蹉跎在文墨”便奠定了全诗低沉的基调。“结发”言其年轻入仕,“蹉跎”叹其一事无成。一个“蹉跎”二字,将诗人多年来在文书案牍间消磨岁月的无奈与悔恨和盘托出。紧接着“徒有排云心,何由生羽翼”两句,形成了强烈的心理落差:本有凌云壮志,却苦无施展的翅膀。这种理想与现实的错位,正是他急于辞官的根本原因。
然而,直接说“我不想干了”未免太生硬,于是诗人笔锋一转,用“幸遭明盛日,万物蒙生植”来粉饰太平,将个人的去留上升到时代的高度。但这不过是欲抑先扬的铺垫。第四句“独此抱微疴,颓然谢斯职”才是核心——“独此”二字极妙,既然天下万物都在盛世生长,为何偏偏我“抱微疴”?这哪里是身体的病,分明是心累了。借“微疴”之名,行“谢职”之实,既保全了体面,又表达了决绝。
后半部分写与友人饯别。“为欢日已延,君子情未极。驰觞忽云晏,高论良难测。”这几句生动地刻画了离筵上的情景:酒席越摆越长,朋友间的谈话越聊越深,从“高论”可见他们并非庸俗之辈,对时局、对人生自有独到的见解。这种精神上的共鸣,反衬出诗人在官场中“蹉跎在文墨”的孤独。
全诗最耐人寻味的是结尾:“伫君列丹陛,出处两为得。”诗人祝愿朋友能在朝廷(丹陛)大展宏图,而自己选择归隐(出处)。表面上是“两为得”的豁达,实则暗含着一丝酸楚与羡慕。在盛唐向中唐过渡的时期,士大夫的心态往往在进取与退守之间摇摆。韦应物此时辞官归隐,或许正是为了寻找内心的安宁。这首诗虽不似他的山水诗那样空灵,却因其真实坦露了内心矛盾而显得格外动人。
诗文录《谢栎阳令归西郊赠别诸友生》·韦应物: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wei-ying-wu/20717487762873262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