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ēn温quán泉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我出生于天宝年间，如今算起来年纪几何？资质愚钝得像铁锤，命运轻贱得犹如薄纸。

做官没能有所成就，只好辞官归隐，依旧是杜陵那个普通男子。

北风吹得惨淡凄厉，我投宿在温泉客舍，忽然回忆起当年先皇驾临游幸的年岁。

我曾骑着内厩的骏马，牵引着天子的仪仗，径直走入华清宫，排列在御驾之前。

如玉的树林与瑶池般的白雪覆盖了寒冷的山峦，我登上高阁，在红色的云气烟雾中遨游。

天亮时，身披羽衣的卫士朝拜四方万国，车马拥挤喧闹，溢满了四周的街巷。

蒙受恩泽，我常常在华池水中沐浴；跟随天子狩猎，从不践踏渭北的农田。

朝廷太平无事，君臣共同欢宴，美人们弹奏着丝竹管弦，歌声直上九天。

忽然有一天皇帝铸鼎升天，像乘龙而去，我们这些小小的臣子胡须脱落（或指容颜衰老/无路可走），再也无法追随他离去。

如今来到这里，只见荒凉萧瑟，万家城邑空空荡荡，只看见苍茫的群山上腾起烟雾。

可怜我遭遇坎坷，在风波中失势跌倒，只能仰面向天大喊，无可奈何。

破旧的皮衣和瘦弱的马匹冻得快要死去，幸好遇到了好心的主人，摆下了丰盛的酒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韦应物此诗以“行”体入笔，叙事与抒情交织，通过个人命运的浮沉折射出大唐由盛转衰的历史巨变。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前半部极写天宝年间的繁华与受宠，后半部陡转直下，写安史之乱后的凄凉与落魄，强烈的对比构成了巨大的张力。

开篇两句“出身天宝今年几，顽钝如锤命如纸”，诗人以自嘲的口吻起笔。“顽钝如锤”形容自己性格的愚直笨拙，“命如纸”则透出对命运无常的无奈。这种自我贬抑并非单纯的谦辞，而是为后文的“蹭蹬”埋下伏笔——正因为不通世故，所以在政治风波中极易受挫。

接下来四句回忆早年随驾华清宫的情景。“身骑厩马引天仗，直入华清列御前”，画面感极强。诗人曾骑着内厩的骏马，在天子的仪仗中直接步入华清宫。这里的“直入”二字，写出了当时君臣之间毫无隔阂的亲密，也暗示了诗人曾经显赫的地位。随后的“玉林瑶雪满寒山，上升玄阁游绛烟”，以仙境般的笔触描绘骊山冬景，既写出环境的华美，也隐喻那段时光如梦似幻。

中间部分“平明羽卫朝万国……美人丝管从九天”，铺陈出一幅万国来朝、歌舞升平的盛世图景。车马喧嚣，丝管齐鸣，一派雍容华贵之气。然而，这一切的繁华在“一朝铸鼎降龙驭”处戛然而止。玄宗驾崩，如同龙驭上宾，曾经的恩宠瞬间化为泡影。“小臣髯绝不得去”，这一句极妙，既写实（胡须脱落或容颜衰老），更写虚（失去了依靠和归宿），一个“绝”字，道尽了被时代抛弃的绝望。

转折之后，画风骤变。“今来萧瑟万井空，唯见苍山起烟雾”，昔日的繁华京畿如今万井皆空，只剩下苍山烟雾笼罩。空间的空旷反衬出时间的无情。最后四句回到现实：“可怜蹭蹬失风波，仰天大叫无奈何。”诗人在风波中失足跌倒，仰天大叫，却无可奈何。结尾“弊裘羸马冻欲死，赖遇主人杯酒多”，以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凄惨形象收束全诗。幸得一位不知名的“主人”以杯酒相待，这微弱的温情反而更加衬托出世态炎凉的残酷。

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将个人的悲剧置于宏大的历史背景下。诗人的“蹭蹬”不仅仅是个人的仕途失意，更是整个帝国崩塌的缩影。华清宫的暖雪与骊山的冷雾，曾经的丝管与如今的“弊裘羸马”，在强烈的时空对照中，展现了深沉的沧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