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 shí十yī一

现代文翻译

世间有亿万众人，每个人的面孔都不相同。

试问这是什么因缘，使得大家长成这样。

每个人都固执己见，互相指责对方不是。

只管修养自己的身心，不要议论他人的是非。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拾得是寒山拾得中的那位，相传为僧，其诗风直白如话，却往往在浅近中藏着禅机的锋刃。这首《诗十一》便是典型——它没有典故的堆砌，没有辞藻的雕琢，却把人间最普遍也最顽固的毛病——好论人非——点破得干干净净。

诗的前两句“世间亿万人，面孔不相似。借问何因缘，致令遣如此”，以问句起势，看似在问相貌差异的缘由，实则是在铺垫一个更大的问题：既然面貌各不相同，为何人心却往往如出一辙地热衷于评判他人？这里的“因缘”一词，既是佛教术语，指事物生起的条件，也暗含了诗人对众生相由心造的洞察——面孔不同是表象，心念各异才是根本。

第三句“各执一般见，互说非兼是”是全诗的转折点，也是最具现实批判力的一句。“各执一般见”，写出了世人固守己见、自以为是的状态；“互说非兼是”，则描绘出人与人之间互相攻讦、是非颠倒的喧嚣场景。一个“互”字，写出了这种是非之争的普遍性与循环性——没有旁观者，人人都在局中，人人都在互相指责。

最后一句“但自修己身，不要言他已”，如洪钟大吕，给出了全诗的答案。这不是简单的道德说教，而是禅宗“直指人心”的教法。诗人没有长篇大论地论证为何不该论人长短，而是直接指出：把向外审视的目光收回来，向内观照自己的身心。这一转折，从“问世间”到“修己身”，空间从广阔的外部世界收缩到个体内心，境界陡然提升。

整首诗语言如白话，却层层递进，由表象到本质，由外界到内心，逻辑严密而自然。它不像某些禅诗那样故作玄虚，而是用最平实的语言，说出了最深刻的道理——这或许正是拾得诗最动人的地方：不居高临下，而是如老友般娓娓道来，却在最后一句让人猛然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