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òng送chén辰zhōu州zhèng郑shǐ使jūn君

现代文翻译

被贬谪流放的人哪个没有遭遇，唯独您的离去让我格外悲伤

您是长子家中却没有兄弟依靠，年迈的慈母还在堂上等候

惊魂未定地跟随驿吏奔波，冒着酷暑向那炎热的南方进发

还没有走到猿啼的地方，就已经肝肠寸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送别诗写得沉痛，却无半分脂粉气。戎昱是中唐诗人，身处安史之乱后的衰世，其诗多写离乱之苦，风格沉郁。此诗送别一位被贬至辰州（今湖南怀化一带）的郑使君，字字从肺腑流出。

首联“谁人不谴谪，君去独堪伤”起笔便不同凡响。按常理，送别贬官之作，或劝慰，或愤懑，或同病相怜。但诗人开口便说：被贬谪的人谁没有呢？这本是司空见惯的事。然而接下来笔锋一转——“君去独堪伤”，唯独您的离去让我格外悲伤。这一转折极具张力：不是因为您遭遇不幸（因为不幸者众），而是因为您这个人值得悲伤。一个“独”字，既写出了诗人与郑使君情谊之深，也暗示了郑使君为人之正直，在这浑浊世道中显得格外孤绝。

颔联“长子家无弟，慈亲老在堂”转入对郑使君家庭境况的具体描写。作为长子，家中却没有兄弟可以依靠；年迈的母亲还在堂上等候。这两句看似平铺直叙，实则字字千钧。在唐代，贬谪往往意味着仕途断绝、家族蒙羞，而郑使君此刻离去的，不仅是一个官员，更是一个家庭的支柱。他这一走，老母谁养？长子孤身一人，前路茫茫。诗人没有直接说“我为他担心”，而是把这种担心具象化为对家庭困境的白描，让读者自己感受到那份沉重。

颈联“惊魂随驿吏，冒暑向炎方”写行程之艰辛。“惊魂”二字极妙——被贬之人，心有余悸，一路随驿吏奔波，惊魂未定；而“冒暑”又点出时令与地域之苦。唐代贬谪岭南，往往要穿越酷暑，路途遥远，生死未卜。诗人用“惊魂”与“冒暑”两个词，将郑使君内心的恐惧与身体的煎熬并置，形成强烈的感官冲击。

尾联“未到猿啼处，参差已断肠”是全诗最精彩之处。猿啼处，指三峡地区，古人闻猿啼而落泪，是贬谪文学中的经典意象。但诗人说：您还没有走到猿啼的地方，就已经肝肠寸断了。“参差”二字，形容断肠之状，不是整齐划一的悲痛，而是时断时续、难以自持的煎熬。这一联的妙处在于：它没有写猿啼，却通过“未到猿啼处”暗示了前路之悲；它没有写泪水，却用“已断肠”写出了悲痛之深。读者仿佛看到郑使君在烈日下踽踽独行，还未听见猿声，心已先碎。这种“未至而先悲”的写法，比直接写“闻猿啼而断肠”更令人窒息，因为它揭示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被贬者的痛苦，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而不是等到听到猿啼才产生。

全诗四联，从感慨到家庭，从行程到心理，层层递进，最后收束于“断肠”二字，余音袅袅。戎昱此诗，不事雕琢，以情动人，堪称中唐送别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