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á答chán禅zhě者

现代文翻译

在五老峰前与你相遇的那一刻，

两人都不发一言，只是相视扬眉。

南宗北祖的禅理原本就是这样相通，

这天庭人间，还能去问谁呢？

身披山僧的衲衣，静如片片白云，

手持铁刀凉意中，削去丝丝鬓发。

闲暇吟咏时，切莫学那汤从事，

抛弃了袈裟，辜负了本师佛陀。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齐己此诗，题为“答禅者”，却无一字说破禅理，全凭气韵与典故立骨。读来如见一幅高僧对坐图，眉目之间，已胜千言。

首句“五老峰前相遇时，两无言语只扬眉”，起笔便造出一个绝妙的禅境。庐山五老峰，气象峥嵘，本是出世之地。两位禅者相逢于此，不寒暄，不问讯，只“扬眉”一瞬。这一个动作，是全诗的“诗眼”。禅宗讲究“教外别传，不立文字”，言语反而是隔阂。扬眉，是心领神会，是机锋相触，是“以心印心”的具象化。这一瞬的默契，胜过世间无数辩才。诗人捕捉这一细节，写出了禅者之间那种清高、默契且超脱尘俗的精神交流。

次句“南宗北祖皆如此，天上人间更问谁”，由具体场景推及普遍真理。南北宗之争，唐代佛教界甚嚣尘上，但在此刻的默契面前，宗派门户之见显得如此多余。既然心印相通，何必拘泥名相？天上人间，还有谁能比这“扬眉”一瞬更懂得彼此？这一联气势开阔，将个人的相遇提升到宇宙人生的高度，写出了禅者超越门户、直指人心的自信。

第三句“山衲静披云片片，铁刀凉削鬓丝丝”，笔锋一转，从精神层面回到外貌描写，却又处处含情。僧衣如云片般静披身上，铁刀凉意中削去丝丝鬓发。这里“云片片”喻僧衣之白与飘洒，亦暗合山居之清幽；“铁刀凉”写削发之动作，更透出一种清苦、冷峻的修行生活。鬓发丝丝被削去，既是实写僧人剃度，也隐喻斩断尘世烦恼。这一联对仗工整，意象清冷，将禅者清癯、寂静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结句“闲吟莫学汤从事，抛却袈裟负本师”，用典收束，警策有力。汤从事即南朝齐之惠休和尚，原名汤休，后还俗，世称汤惠休。诗人告诫友人（也自警）：闲暇吟咏时，莫要学那汤休，抛弃了袈裟，辜负了本师佛陀。这一结，既是对禅者身份的坚守，也是对前文“扬眉”默契的呼应——既然已心印相通，便当守住这份清净，莫堕尘网。

全诗由事入理，由理及景，由景归戒，层层递进，气脉贯通。无一句说禅，而禅意自现；无一句抒情，而高洁之志凛然。齐己作为诗僧，此诗可谓其代表作之一，足见其驾驭语言与意境之高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