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偈 shí十wǔ五

现代文翻译

你的水如果想要变得清澈，你的身体反而会被水淹溺。

你的柴火如果保持干燥，你的身体反而会被火焰焚烧。

焚烧与淹溺的病根其实同出一途，这场大梦原本就未曾觉醒。

你若能用鞭子抽打起那悬挂不定的心念，让空灵的觉性猛然翻转。

回头再看那条路其实并不深险，幽暗中唯有神光独自照耀。

本性真实本就当下具足，只有参透公案才能知晓这个道理。

那时便能安稳地坐在毗卢遮那佛的境界之中，在头顶吹响清越的音调。

除了《圆觉灵明超太虚》《关非内外绝中央》《汝水若还清》三首之外，其余八首也见于《明州岳林寺志》卷三。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偈十五》是五代后梁时期僧人契此（布袋和尚）所作的一首禅宗偈语。作品以水火为喻，揭示修行者最深层的困境：执着于对治本身，反而成为新的束缚。

"汝水若还清，汝身被水溺；汝柴若还燥，汝身被火燎。"这四句并非描写外在的自然景象，而是直指内心修持中的悖论。"清"与"燥"本是修行者追求的状态，但诗句用"若还"二字点出条件关系——一旦刻意去求清净、保持干燥，主体便从观察者沦为被淹没、被焚烧的对象。水与火在此处不是外境，而是自心所造的二元对立。你越想澄清水念，水念反而更深地淹没你；你越想保持干燥，干燥本身又成了被焚烧的燃料。这种悖论式的表达，否定了通过人为造作达到解脱的可能性。

"燎溺病同途，大梦原未觉"将前文的水火对立收束为一个判断。"病同途"三字是关键：烧与溺看似相反，实则同归一途，都是心病的不同表现。"原未觉"用"原"字强调时间上的本初状态，指出问题的根源不在外境，而在内心从未真正觉醒。这不是简单的劝人放下，而是揭示了一个更深的真相：连"放下"这个念头本身，也可能成为新的执着。

"汝能鞭起悬，空灵觉心反"提出了破局之法。"鞭起悬"意象奇特，仿佛要抽打那悬挂不定的心念，使其猛然翻转。"悬"字精准捕捉到修行者心念无所依托的状态，而"鞭起"则是一种突兀的动作，不带温柔劝慰，只有当头一击。"空灵觉心反"中的"反"字既指心念的翻转，也暗合禅宗"回头是岸"的意味。这里的"空灵觉心"不是刻意追求的空无，而是当执着被打破后，本有的觉性自然显现。

"覆看渠非深"中"渠"字在唐宋口语中意为"它"，指代前文的水火困境。"覆看"即回头看，回头再看，原来那些困扰你的深渊，根本谈不上深。所谓的水深火热，不过是自心投射的幻象。一个"非"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结尾"性真常现成，公案方知道。便能稳坐毗卢，顶上吹清调。""现成"一词强调本性真实、本来具足，无需外求。"公案"在此处指禅宗祖师留下的机锋语句或修行典范，参透此类话头方能真正体认本性。那时便能安坐于毗卢遮那佛的境界，在头顶吹响清越的音调——这是觉悟后的自在，是超越水火对立后的清凉。

全诗的精妙之处在于其层层递进的辩证结构：从水火的对立，到燎溺的同途，再到觉心的翻转，最后归于性真的现成。每一层都在否定前一层的执着，却又在每个否定中指向更高的真实。这种写法不是逻辑推演，而是禅宗特有的"步步逼拶"——逼到无路可走时，反而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