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áo茅zhāi斋

现代文翻译

做官也罢不做官也罢，养生也好养生也罢，终究两不相称。

这职位不过是混口饭吃的本分，这官衔也只是承蒙皇恩的虚名。

时世的风气早已与我格格不入，回首半生只惊觉岁月匆匆。

独自坐在西斋，举起一杯酒，这般衰老之年，还能与谁共饮？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罗隐一生坎坷，十举不第，五十岁后才得官，却仍郁郁不得志。这首《茅斋》便是他晚年任盐铁巡官时的自嘲之作，读来如闻一声长叹。

首联“从事不从事，养生非养生”便透着一股拗怒之气。从事，指幕僚之职；养生，指修养身心。诗人说：这官做得不伦不类，说辞官吧又离不开这口饭，说修身吧又早已心力交瘁。两个“不”字，把那种进退维谷、左右失据的尴尬写得淋漓尽致。

颔联“职为尸禄本，官是受恩名”更是直白得近乎自辱。尸禄，语出《汉书》，指空占职位、白拿俸禄。罗隐把自己一生的仕途归结为“尸禄”与“受恩”——我并无真才实学，不过是为混口饭吃；这官位也不是本事，不过是皇上的恩赐罢了。这种自我贬抑，表面是谦辞，内里却是愤激：一个才华横溢、看透时弊的人，被迫承认自己是个“尸位素餐”之徒，其中的屈辱与无奈，比任何牢骚都更沉重。

颈联“时态已相失，岁华从自惊”转入对时局与身世的感慨。时态，指世道风气；岁华，指年华。诗人感叹自己早已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而回首半生，只剩下镜中惊老的惶惑。这一联对仗工整，却毫无雕饰之感，读来如泣如诉。

尾联“西斋一卮酒，衰老与谁倾”收束全篇，余味苍凉。西斋，指茅斋；倾，倾杯，即饮酒。晚年独坐西斋，手执酒杯，却无人共饮，也无话可说。这一句没有悲号，没有控诉，只有一杯酒、一个孤独的身影。然而正是这种极度的克制，让全诗的悲凉感达到了顶点——原来最深的痛苦，是连痛苦都找不到倾诉的对象。

清人沈德潜评罗隐诗“激楚苍凉”，此诗可谓代表作。它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典故，却以近乎白话的语言，写出了士人精神世界的崩塌与重建。在晚唐众多呻吟之作中，这首诗的真诚与力度，足以让人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