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ài再zhé谪yí夷líng陵tí题cháng长lè乐sì寺

现代文翻译

当初被贬官来到夷陵，我曾希望能清闲下来便出家做僧

谁知渐渐与人结缘情重，羞愧得不敢看那长明的一盏灯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李涉此诗，看似平淡，实则内里翻涌着巨大的心理张力。题目中的“再谪”二字是理解全诗的关键钥匙——诗人并非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而是历经贬谪、早已看透仕途险恶的老手。夷陵（今湖北宜昌）在唐代是著名的贬谪之地，山深水急，瘴疠横行。

前两句“当时谪宦向夷陵，愿得身闲便作僧”，写的是当初初到夷陵时的心境。那时的诗人，怀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解脱幻想：既然官场容不下我，那我便做个闲僧，远离尘嚣。这里的“愿”字，带着一种主动选择的姿态，仿佛只要剃度出家，就能切断与政治漩涡的所有联系，获得真正的“身闲”。这种想法，是失意文人常见的自我安慰，也是一种精神上的避难所。

然而，后两句笔锋陡转：“谁知渐渐因缘重，羞见长燃一盏灯。”时间推移，诗人发现事情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他在夷陵住了下来，与当地僧人、百姓乃至过往的贬官文士产生了越来越多的交往。“因缘重”三字，写得极有分量——它不是指佛法因缘，而是指世俗的人情羁绊、社会关系。当初想做个“闲僧”，结果却发现自己深陷人情网络之中，想躲也躲不开。这种“重”，是对“闲”的背叛，也是对当初誓言的讽刺。

最妙的是结句“羞见长燃一盏灯”。灯，是寺院中常见的意象，象征着清修、寂静与孤独。长燃一盏灯，意味着夜以继日的清苦修行，也象征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清净状态。诗人说“羞见”，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真正做到心如止水、六根清净。他的心依然被世俗牵动，他的生活依然充满了人际的喧嚣。那盏长明的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身在僧庐，心在红尘”的尴尬与虚伪。这种“羞”，不是道德上的愧疚，而是一种深刻的自我觉察后的无奈与自嘲。

全诗以“愿”起，以“羞”结，中间隔着“谁知”的意外与转折。诗人没有直接抒发对仕途的愤懑，而是通过一个看似微小的心理细节——面对寺中灯火时的羞愧感——揭示了贬谪文人无法真正超脱的困境。这种写法，比直抒胸臆更为深沉，也更具普遍意义：多少人试图逃离尘世，最终却发现，逃得再远，也逃不过自己的人性与社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