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īng听yǐng颖shī师qín琴gē歌

现代文翻译

水边云雾归向长满桂花的沙洲，蜀地琴弦中传出双凤的鸣语

芙蓉叶落如同秋鸾分离，越王夜间起行游历天姥山

暗中的佩玉清脆如敲击水玉，渡海的蛾眉仙人牵引着白鹿

谁在看那挟剑奔赴长桥的刺客，谁在看那以发浸墨题写春竹的才子

僧人颖师立在门前，佛寺中的他眉棱高耸，相貌庄严

古琴的琴轸长达八尺，峄阳的老树并非普通的桐木子孙

清凉的馆舍中琴声惊动了病中的客人，药囊暂别了龙须编织的席子

请弹奏给卿相们听吧，我这个奉礼官卑微又能有什么益处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李贺写琴诗，从不正面描摹声音的高低缓急，而是写琴声在听者心中激起的幻象。这首《听颖师琴歌》便是极佳的例证。开篇“别浦云归桂花渚，蜀国弦中双凤语”，琴声一起，仿佛把人带到了水边沙洲，云雾缭绕，桂香暗浮，两只凤凰在弦音中低语。这里没有“大弦嘈嘈如急雨”式的比喻，而是直接让听者进入一个神话般的意境。接着“芙蓉叶落秋鸾离，越王夜起游天姥”，琴音转悲，如秋叶飘零，鸾鸟分离，又似越王夜游天姥，神秘而苍凉。李贺用“芙蓉”“秋鸾”“越王”“天姥”这些意象的并置，让琴声有了画面的流动性，读者仿佛看见一幅幅水墨长卷在眼前展开。

“暗佩清臣敲水玉，渡海蛾眉牵白鹿”一联，写琴声的清越与飘逸。佩玉撞击，如敲水玉，清脆透明；仙人牵鹿渡海，渺远空灵。这两句的妙处在于通感的运用——听觉转化为视觉与触觉，琴声不再是抽象的声音，而变成了可以触摸的“水玉”和可以看见的“白鹿”。李贺的想象力在此达到了顶峰。

然而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仙境回到现实。“凉馆闻弦惊病客，药囊暂别龙须席”，诗人病卧在清凉的馆舍中，被琴声惊起，暂别了药囊和龙须席。这一句写得极为沉痛——琴声再美，也治不好诗人的病，反而让他从病榻上惊起，更觉身世凄凉。最后“请歌直请卿相歌，奉礼官卑复何益”，诗人直抒胸臆：请琴师去为卿相们弹奏吧，我这个卑微的奉礼郎，又能得到什么呢？这句看似自谦，实则充满了怀才不遇的愤懑。李贺一生仕途坎坷，官职卑微，这首诗不仅是在写听琴，更是在写自己——琴声再妙，也无人真正赏识；才华再高，也不过是“奉礼官卑”。全诗由幻入真，由美入悲，结构精巧，情感深沉，是李贺琴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