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ú胡téng腾ér儿

现代文翻译

胡腾舞者本是凉州儿郎，肌肤如玉鼻梁高挺如锥

桐布轻衫前后翻卷，葡萄纹长带一侧垂落

帐前跪地用本族语言呼喝，提起衣襟搅动长袖为你起舞

曾任安西官职的老臣收泪观看，洛阳词人抄录曲谱相赠

扬眉动目脚踏花毡，红汗交流珠帽偏斜

醉态东倾又西倒，双靴在灯前显得柔弱

环绕急踏皆合节拍，反手叉腰如弯月

丝桐忽奏一曲终了，呜呜画角从城头响起

胡腾儿啊胡腾儿，故乡路断你可知道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李端这首《胡腾儿》并非单纯写舞，而是借胡腾舞写尽盛唐气象与中唐隐忧。开篇“肌肤如玉鼻如锥”十个字，先声夺人——玉之温润与锥之锐利并置，既写胡儿容貌之俊美，又暗藏异域之奇崛。这种外貌描写不是猎奇，而是为后文的情感转折蓄势。

全诗最精彩处在于第4句“安西旧牧收泪看”。一个曾在西域任职的老臣，本应见惯胡舞，却在此刻“收泪”，这泪是喜是悲？喜的是盛世犹存、胡汉同乐；悲的是安西已失、故土难归。据学界推测，此诗作于代宗、德宗之际，安史之乱后唐廷丧失对西域控制，安西、北庭相继陷落。老牧之泪，正是整个时代创伤的缩影。而“洛下词人抄曲与”一句，则写出文化上的另一种失落——中原文人只能抄录曲谱，却再也无法真正理解胡舞背后的生命张力。

舞蹈描写本身亦极见功力。“扬眉动目踏花毡”写神态之张扬，“红汗交流珠帽偏”写激烈之程度，“醉却东倾又西倒”写舞者如醉如狂之态。尤其“双靴柔弱满灯前”一句，“柔弱”二字极妙——靴本刚硬之物，却因舞者腾跃之疾、旋转之速，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柔软的视觉错觉。这是以静写动的高明手法。

结尾三句“胡腾儿，胡腾儿，故乡路断知不知”是全诗情感最高点。重复呼唤，如泣如诉。“故乡路断”四字，既指胡儿本人远离西域故土，也暗喻唐人失去安西故地。舞者跳得越欢，这问句越显苍凉——他知不知故乡已断？我们知不知故土难归？丝桐与画角并置，中原乐与边塞声交织，盛唐的包容与中唐的裂痕，都在这一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