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íng行lù路nán难

现代文翻译

你未曾见过建章宫中那金色的明枝，无数长长的枝条低垂着拂过地面。

二三月间花朵细密如雪珠，在深九重殿宇之中，君王你根本看不见。

艳丽的光彩早晨笼罩着四宝宫，清晨的香气飘进了朝云殿。

汉家的宫女们正值春光未尽，喜爱这芳香，早晚都在这里流连观看。

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始终无法忘却，想要攀折下来安放在梳妆镜台上。

一双双素手却剪不断那枝条，两两身着红妆的女子相视而笑。

建章宫昨夜刮起了春风，一片花瓣飞落到了长信宫。

长信宫的美丽女子看见落花哭泣，回忆起那珍奇的树，叹息怎么来得及呢。

我想起当初在昭阳殿的时候，早晨攀折花朵，傍晚登上玉石台阶。

本以为能岁岁年年一直相对，却没料到如今只能遥遥相望，彼此相思。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崔颢这首《行路难》并非写路途艰险，而是借汉代宫廷故事，写深宫女子被遗忘的凄凉。全诗最精妙之处在于视角的切换：前八句是旁观者或宫女的集体视角，后三句突转为主语“我”的独白，将个人的命运强行嵌入庞大的历史叙事中，产生巨大的张力。

诗中第一处值得玩味的修辞在第2行：“二月三月花如霰，九重幽深君不见。”“霰”是雪珠，比喻花朵细碎繁密，但重点在后半句的“不见”。“九重”既指宫殿层层叠叠的物理空间，也暗指皇权壁垒森严的政治空间。花再美，在深宫之中对外界而言是“不可见”的，这种“视觉隔离”为全诗奠定了隔绝、冷清的基调。

然而，真正击穿诗意的，是第7、8行：“建章昨夜起春风，一花飞落长信宫。长信丽人见花泣，忆此珍树何嗟及。”这里用了一叶落而知秋的倒置手法——“一花”飞落，本是小事，却成了触发悲剧的机关。“长信宫”在汉文学传统中是失宠的象征（如班婕妤《长信宫赋》），而“昭阳”是得宠的象征（如赵飞燕）。宫女在长信宫看到建章宫的花飘落，想起自己曾经在昭阳宫时的盛况，这种空间上的位移（从长信到昭阳的回忆）和时间的流逝（从“昨夜”到“今朝”），构成了无法挽回的落差。

最后两句“只言岁岁长相对，不悟今朝遥相思”是全诗的情感高点。“只言”二字极痛，是一种带着自我责备的遗憾：以为美好可以永恒（岁岁长相对），却没料到物是人非（今朝遥相思）。这里的“相思”并非男女之情，而是对昔日荣光、对青春岁月已逝的追悔。诗人以“我”的口吻介入，让这种哀愁不再仅仅是宫女的悲叹，而升华为所有人在时间面前无力回天的普遍悲剧。这种从具体典故到抽象哲思的跳跃，使得这首乐府旧题作品具有了超越时代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