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í食hé河tún豚

现代文翻译

你未曾见过吗？当年楚王渡过长江，水中浮萍大如车轮，剖开吃下甜得像蜜一样。

河鲀本来就靠吃杨花为生，杨花结成了浮萍，浮萍又结出果实。

又未曾见过吗？当年越王吃鱼片时留下的剩余，在江心化作了王余鱼（河鲀）。

河鲀本来就是当年的旧物，身上还带着西子胸前的那抹香酥。

春天的水面上波纹摇漾，波光暖意融融，蒌蒿刚长出嫩芽，芦笋也还短小。

肥嫩的河豚刚剥开像厚重鳖裙般的皮，细腻洁白的鱼肉里挑满了丰腴的羊脑般的脂膏。

可叹我在这江城住了两年，贪恋这种口腹之欲不肯离去，因而耽搁了行程。

吃到了新鲜的鲈鱼就觉得官位可以抛弃，吃到了美味的雁肉就让人亲切地称我为卿。

邻居家老人劝我早些识破凶险，说河豚有毒伤人，就像鸩鸟一样致命。

世间万事都是陷阱，除了河豚之外，伤人的事也少不了。

我这一生本就如悬丝般系于天意，宁可饱死，也胜过饿着肚子只能望梅止渴。

你看杜甫当年向严武讨炙牛肉的事，那贪嘴而招致灾祸的可怜模样，更是令人怜悯。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周晞稷这首《食河豚》乍看是一首馋嘴诗，细读却是一篇借物抒怀的寓言。开篇以“君不见”引出楚王、越王两个典故，将河豚的来历写得亦真亦幻：河鲀本是杨花所结，越王食鲙遗馀，中流竟化作王余鱼，还带着西子胸前的酥香。这种“物化”的奇思，表面在追溯河豚的源流，实则早已脱离博物学的考证，转入文学想象的自由天地。第二联“尚带西子胸前酥”尤为大胆，将美人肌肤与鱼腩之肥腻并置，通感之中透出一种近乎亵渎的趣味，这是宋人咏物诗中较少见的笔法。

但此诗的高明处不在前半的铺陈，而在后六句的转折。第七、八句“鲈鲜便觉官可弃，雁美却得人呼卿”，化用张翰思鲈、陆机思膾的典故，将嗜河豚与弃官归隐勾连起来。第九句突现邻翁劝诫“有毒伤人如鸩鸟”，看似是写实——河豚确实有毒，但第十句“世间万事是机穽，此外伤人亦非少”立刻将主题推向哲理层面：河豚之毒不过是人间陷阱之一，万事皆有致命之处。结尾以杜甫“牛炙严武”的典故收束——杜甫曾向严武讨炙牛，严武嫌其贪吃而心生不满，诗人说“我生有命悬乎天，饱死终胜饥垂涎”，明知贪食（贪恋仕途/口腹之欲）有致命风险，仍宁愿饱死，这是苏轼“日啖荔枝三百颗”式的自我放逐，也是文人在官场与食趣之间一种带点亡命色彩的倔强选择。全诗由“馋”起，由“毒”警，终于“命”，层次分明，而那个“饱死终胜饥垂涎”的决断，让一首咏物诗拥有了道德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