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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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分江,残寒迷浦,春容浅入蒹葭。雪霁空城,燕归何处人家。梦魂欲渡苍茫去,怕梦轻、还被愁遮。感流年,夜汐东还,冷照西斜。
萋萋望极王孙草,认云中烟树,鸥外春沙。白发青山,可怜相对苍华。归鸿自趁潮回去,笑倦游、犹是天涯。问东风,先到垂杨,后到梅花。
小雨将江水划分,残留的寒意笼罩着沙洲,春天的气息刚刚隐约染上蒹葭。
雪后初晴,空荡荡的城池,燕子归来,飞进了哪一户人家?
梦魂想要渡过苍茫的水面飞去,又怕梦境太轻,被满心的忧愁遮蔽。
感叹着流逝的年华,夜里的潮水向东归还,清冷的月光向西斜照。
望着萋萋芳草直到尽头,想起了远游不归的王孙,辨认着云中如烟的树木和鸥鸟外的春沙。
满头白发对着苍翠青山,可叹彼此相对,都已显得苍老。
归来的大雁趁着潮水离去,笑着笑自己倦于漫游,却依然漂泊在天涯。
请问那东风,是先吹拂到垂杨柳,还是先吹到梅花?
王孙草:化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指代离愁别绪。
这首《高阳台》作于南宋覆亡后,周密以遗民身份漂泊江南,词中寄托了深沉的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起笔“接叶巢鸭,依桥数竿,冰壶皎皎”,以“接”字写出荷叶茂密相连的视觉重叠感,“冰壶”喻指澄澈水面或月色,强化了环境的清冷幽静,通过繁复的物象铺陈反衬出词人内心的孤寂。“照眼菱花”中,“照眼”二字精准刻画了夏日阳光直射下菱叶反光刺目的强烈视觉冲击,与后文“冰壶皎皎”的清凉意象形成冷暖对照。下阕“烟波渺渺,极目悠悠”,以“渺渺”之广阔空间反衬“悠悠”之漫长愁绪,水天相接的无垠景象使得羁旅孤独感在物理空间的延伸中被无限放大。结句“问东风、先到垂杨,后到梅花”,借追问东风行程,以垂杨(早春)与梅花(冬末春初)的时间错位,暗示春光易逝、岁月无情,将个人年华老去之悲融入对自然节律的冷静观察中,情感由隐忍转为深沉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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