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ǔ久yǔ雨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山间的雾气变成了浓重的云层，地下的热气宣泄着冬日的余温。

急促的雨水在春风中狂乱飞舞，整整十天的雨声从未停歇。

屋内的地面已有流水渗入，墙外的古老沟渠发出呜咽之声。

一只雀儿孤单地立在屋檐下，模样呆滞笨拙，宛如一只木头鸡。

我也像进入禅定一般，痴痴地坐着，让万般思虑都得以停歇。

管厨房的仆人忽然来报告，说已经煮好了掺有野菜藜蕨的粥饭。

我随缘地吃上一顿饱饭，然后再点燃柏香，静静地看着它燃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郑刚中这首诗，写的是宋人生活中极寻常的一幕：连日阴雨，生活受阻，却从中寻得一份禅意般的安适。全诗最精彩处，不在写景，而在写人——那种从被动承受转为主动安顿的心理轨迹，写得极细腻。

起首二句“山岚变浓云，地气泄冬热”，先声夺人。冬日的闷热被地气宣泄而出，化作山间浓云，雨势由此酝酿。紧接着“急雨春风颠，十日声不绝”，一个“颠”字，写出了春雨的狂放不羁，也暗示了诗人内心的微澜。十日不绝的雨声，本易令人烦闷，但诗人笔锋一转，并未沉溺于愁苦。

“舍中流水入，墙外古沟咽”一联，对仗工整而意境幽冷。屋内流水侵入，屋外古沟呜咽，这“咽”字用得极妙，仿佛那沟渠也在为这连绵阴雨而低声啜泣，赋予了无生命之物以情感。此时，诗人看到“块然簷下雀，状若木鸡拙”。檐下有一只雀儿，呆呆地站着，像木头鸡一样笨拙。这一意象是全诗的转折眼——雀儿的“拙”，恰恰反衬出诗人内心的“定”。

“我亦类禅定，痴坐万虑歇”，诗人自比禅者，痴坐之中，万般思虑皆歇。这并非消极的逃避，而是一种主动的精神净化。在久雨的困顿中，他选择了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将外界的潮湿与烦扰隔绝于心门之外。

结尾“厨兵忽相报，谓已糁藜蕨。随缘就一饱，再看柏香热”，是全诗最见性情之处。仆人报告说煮好了野菜粥，诗人便随缘而食，饱餐之后，再点燃柏香静坐。这一连串动作——从听报、进食到燃香，行云流水，毫无滞碍。所谓“随缘”，并非无奈之举，而是一种历经世事后对生活的通透接纳。在郑刚中笔下，久雨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修心养性的契机。这种于困顿中见从容、于平淡中得真味的笔法，正是宋诗理趣的精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