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春yǔ雨cūn村jū居

现代文翻译

茅草屋檐和竹子搭成的屋子吹着山里的风，两座山之间的流水环绕着屋子流向东西两边

就像关着篷窗坐在小舟里一样，四周都是蒙蒙烟雨笼罩的春天

独自裹着被子观看《周易》，明亮的目光将万象收纳进心胸

瓶罐里能装的不过半斗米，但精妙的道理都藏在圆滚滚的肚子裡

明天睡到很晚才起来，空荡荡的厨房里没有食物，市场上小米便宜一升斗就能买得很丰盛

带着篮子去采荠菜不要让仆人偷懒，煮烂的粥食来供养我这个老头子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郑刚中《春雨村居》以春雨中的山居生活为线索，从居所环境写至次日清晨的日常饮食，气脉流畅，透出带着烟火气的真实与自足。

起首两句“茅檐竹屋吹山风，两山流水环西东”，点明居所之简陋与地势之幽僻。茅屋竹舍依山傍水，山风穿堂而过，流水环绕东西。这不仅是空间的描写，更是一种心境的铺陈：身处山水之间，耳畔只有风声水声，尘世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第三、四句“如闭篷窗小舟坐，四面烟雨春蒙蒙”是全诗最精彩之处。诗人将山居茅屋比作一叶小舟，闭窗而坐，四面烟雨迷蒙。这一比喻极为精妙——“如闭篷窗小舟坐”并非实写舟中，而是以舟之漂泊不定、与世隔绝，来映衬居山之幽静与超然。烟雨蒙蒙，既是实景，也是心境的外化：外界的纷扰如同这烟雨一般，朦胧而不可捉摸，唯有内心的澄明才是真实的。

第五、六句转入内心：“块然拥被看周易，炯炯万象罗心胸。”“块然”二字写出独处之态，而“炯炯万象罗心胸”则写出读《周易》时的精神境界——虽身居陋室，心怀却包罗万象。这与前文的“小舟”意象形成呼应：舟虽小，却能容纳天地；室虽陋，却可涵养心神。

第七、八句“瓶罂所容可半斗，妙理尽在皤腹中”进一步点题。瓶罂只能装半斗米，但其中的妙理却藏在诗人圆滚滚的肚子裡——这是典型的宋人幽默，以自嘲的方式表达对简朴生活的满足。所谓“妙理”，并非玄虚之道，而是安于现状、知足常乐的人生智慧。

后四句转而写次日之景：“明朝晏起寒庖空，市小米贱升斗丰。”晚起之后，厨房空空如也，但市场上的米价低廉，一升斗便能买得丰盛。诗人并不以此为苦，反而带着一种释然。

结尾两句“携篮挑荠奴勿慵，熟煮烂糁供乃翁”最为动人。诗人让仆人不要偷懒，去采些荠菜，回来煮成一锅烂粥，供自己享用。荠菜是春天的野菜，烂糁是粗糙的粥食，但在这春雨绵绵的清晨，这一碗热粥却有着无可替代的温暖。诗人以“乃翁”自指，意为“老头子”或“我”，带着几分戏谑，也带着几分对平凡生活的珍视。

全诗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愤激昂，只是平静地叙述一天的生活。但正是在这种平静中，读者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满足——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一种在简朴中发现美好的能力。郑刚中作为南宋初年的诗人，经历了靖康之变后的动荡，这首诗中的“安”字，或许正是他对那个时代最珍贵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