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ì自kuān宽

现代文翻译

瘴气浓重笼罩着重重山岭，烟雾黑如墨汁，却被澄澈的江水一洗而开

望着芳草萋萋，只觉春光已远去，落花寒处却传来鸟儿回归的啼鸣

风飘送着空灵的翠色进入修长的竹林，雨润滴落在幽静的小径上生出绿苔

若不是从前吟咏过那些清贫苦寒的诗句，也不应来到这地方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郑刚中此诗，作于贬谪岭南期间。题目曰“自宽”，实则是一首以景语化解心语、以理语收束情语的自我开解之作。全诗最妙处，在于首联那惊心动魄的一笔转折。

“瘴浓复岭烟如墨”，起句便极言环境之恶劣——重岭叠嶂，瘴气弥漫，浓黑如墨。这是典型的岭南苦寒意象，读来令人窒息。然而次句“照以澄江一洗开”，笔锋陡转，一江澄澈的江水横陈眼前，仿佛将满山瘴墨瞬间洗涤一空。这一“洗”字，是全诗的诗眼。它不仅是视觉上的明暗对比，更是心理上的自我救赎。诗人并非不知瘴疠之险，但他选择用澄江的清澈来覆盖瘴气的浑浊——这是一种主动的审美选择，也是一种顽强的生命意志。清人赵翼论诗讲究“创获”，此句正是以奇警的对比打破了对岭南诗“苦吟”的套路。

颔联“芳草望中春去远，落花寒处鸟声回”，转入细腻的写景。春草萋萋，却觉春意已远；落花纷纷，反闻鸟声回归。这里有一种微妙的反讽：通常春去则花落，鸟鸣则春盛，但诗人偏说“春去远”而“鸟声回”。据传郑刚中此时心境复杂，既怨春去，又惊鸟回，这种矛盾心理通过景物的错位表达得淋漓尽致。花落寒处，本应寂寥，却因鸟声而显生机，这正是“自宽”的体现——在绝境中寻觅生机。

颈联“风飘空翠入修竹，润滴幽蹊生绿苔”，进一步渲染环境的清幽。风送翠色入竹林，雨润小径生青苔。这两句对仗工整，色彩清冷，写出了贬谪之地特有的静谧与孤寂。然而，正是这种静谧，让诗人得以沉淀心境，从最初的惊惧转向后来的接受。

尾联“不是从前赋清苦，未应得向此中来”，以议论作结，点明题旨。诗人说：如果不是从前写过那些描写清苦的诗作，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呢？这看似是自嘲，实则是一种深刻的反思。郑刚中因直谏获罪，被贬岭南，此处“赋清苦”暗指其平生刚直、不随流俗的品格。他并非真的在后悔写诗，而是在感慨命运的安排——正是那份清苦自守的操守，将他推到了这瘴疠之地。但全诗至此，情绪已从开头的压抑转为尾联的坦然。他接受了这个结果，并以“自宽”之名，完成了对命运的和解。

此诗之所以动人，不在于辞藻的华丽，而在于情感的曲折与真实。从“烟如墨”的恐惧，到“一洗开”的释然，再到“鸟声回”的惊喜，最后归于“赋清苦”的坦然，诗人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心理疗愈。这种在逆境中自我调适的能力，正是宋代文人特有的理性与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