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è夜yǐn饮guī归xì戏zuò作

现代文翻译

三更天，漫天大雪，想象中昆仑山边疆的军队正在秘密渡河作战。

平时总爱慷慨谈论军国大事，今晚这景象让我仿佛亲眼看到一般。

酒杯已经行过许多轮，谈论辩论得热火朝天，气势高涨。

微醉后上了竹轿，沿着遥远的道路走向归途。

刚出家门，树林已被积雪染白，雪花正在空中纷纷飞舞。

仆人呵斥着严寒，步履艰难，像乌龟跛脚一样走得十分窘迫。

凛冽的北风迎面猛烈吹打，蜡烛熄灭后，四周一片漆黑，再也看不清东西。

平生心中那份追求功名的念头，每每在艰难危急的时刻便会浮现。

姑且小试身手应对这危急关头，推开轿子，自己步行离去。

幸好脚力尚未衰老，借着酒劲的怒火（兴致）向前冲。

踩在雪上就像踩在云端，完全感觉不到辛苦。

何必畏惧泥泞的道路，哪里需要顾惜那双靴子被弄脏。

仆人掉队了不要追赶他，我片刻之间仿佛胳膊生出了羽毛。

高飞跳跃刚登上桥面，强健的腿脚速度已经超过了兔子。

回到家，坐定在中堂，长啸一声，默默不语。

鬓发虽如丝般花白（且勿生愁），我并未说自己不具武勇。

眺望北方桑干河畔的战事，期待在晚年立下功勋。

坚定如金石的心志，愿意为国捐躯侍奉明主。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赵孟坚的这首《夜饮归戏作》，题目中“戏作”二字已定下全诗基调：看似戏谑，实则豪情。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诗人如何将一场普通的“雪夜醉归”，一步步升格为精神上的“边疆征战”。

诗歌前半部分写实，后半部分写意，转折极其自然。开篇“夜雪合三更，昆仑兵密渡”，由眼前雪夜联想到边疆战事，这是宋人常见的“借景抒怀”。但诗人并非止于感慨，而是通过“常时喜慨谈，此夕若亲睹”将虚拟转为仿佛亲历，这种心理投射为后文的身体力行埋下伏笔。当“微酣上篮舆”准备回家时，环境突变，“北风恶打头”，仆人步履维艰（“鳖跛良窘步”），这是全诗最接地气的一笔，写尽了严寒中仆从的狼狈，也反衬出即将到来的自我体验。

真正的审美高潮在第九至十四句。诗人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却舆自行去”。在众人都缩在轿子里挨冻时，他却因“酒力怒”而步行。这里的关键修辞在于“踏雪如踏云”——积雪深厚，走起路来并非沉重的体力消耗，反而产生一种轻盈的错觉。诗人将生理上的寒冷转化为心理上的超脱，“了不见辛苦”五个字，将酒后的狂态与士大夫的雅趣结合得恰到好处。甚至想象出“瞥若肘生羽”、“健翎已逾兔”这样夸张的意象，仿佛自己不再是凡人，而是长了翅膀的神鸟。这种修辞不仅生动，更体现了一种超越肉体的精神自由。

结尾部分，“还归坐中堂”后突然由动转静，“长啸默不语”，这种静默与前文的狂放形成巨大张力。最后“凛凛金石心，捐躯事明主”点出主旨，将雪夜行路的体验，最终归结为报国之志。全诗没有使用任何华丽辞藻堆砌，而是通过动作的递进（乘车-步行-飞翔-静坐）和意象的跳跃（雪-风-羽-金石），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情感闭环。它证明了：即使在宋末那种偏安一隅的政治环境中，士人依然可以在一次普通的夜归中，完成一次精神上的“立功”与“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