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腊月二十五日,家家户户都在举行祓除旧岁晦气的仪式。
身为隐士的我没有需要向天地祈求的事,沉睡之中甚至忘记了天地的存在。
词语注释
祓:古代除灾求福的仪式,此处指驱除旧岁的晦气
山人:隐居不仕者,常为诗人自指
文学赏析
读赵崇嶓这首《腊月》,最耐人寻味的不是它写了什么,而是它没写什么。全诗不过二十个字,前两句是“俗”,后两句是“空”。这种强烈的反差,构成了全诗的美学张力。
“腊月二十五,人家祓旧年”,起笔平实,勾勒出宋代岁末的民俗画卷。古人在腊月二十五举行“祓”的仪式,通过沐浴或焚香等方式驱除旧年的积弊与晦气,祈求新年吉祥。这里的“人家”是复数,是普世的、热闹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背景板。诗人用“祓”这个略带古奥色彩的动词,瞬间将时间锚定在传统的岁时祭祀中,确立了“世俗世界”的基调。
然而,笔锋一转,“山人无可祷,睡著不知天”,画面骤然收拢,进入一个极度安静的室内空间。“山人”即诗人自指,作为隐士,他处于世俗权力结构和宗教祈福体系之外,因此“无可祷”——他没有世俗的欲望需要向神灵或祖宗祈求,没有功名、财富、子嗣的焦虑。这句看似消极,实则是一种极高的精神自由:当一个人剥离了所有社会属性,他就不再需要“祷”。
最精妙的是“睡著不知天”。“天”在这里既是自然的时间(天黑天亮、天气冷暖),也隐喻着天意或命运。在常人眼中,腊月二十五夜晚应当万籁俱寂,人们忙着祭祀;而在山人眼中,他睡得极沉,甚至忘记了天地的存在。这个“睡”不是颓废,而是庄周式的“坐忘”与“齐物”。他通过与自然/时间的彻底断开(通过睡眠这一生理行为),达到了一种不被外界世俗节奏(祓旧年)所裹挟的超然状态。
全诗妙在“以俗衬清”。如果没有前两句“人家”的忙碌与仪式,后两句的“睡”就只是一句普通的失眠或嗜睡记录。正因为有了“祓旧年”的郑重其事,诗人的“无可祷”才显得举重若轻。这种对比,不仅展现了宋人理学背景下士大夫对内心宁静的追求,更通过极简的语言,将“出世”的生活态度具象化为一个打呼噜睡觉的画面,极具生活情趣与哲学意味。
诗文录《腊月》·赵崇嶓: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zhao-chong-bo/20717516530975252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