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那一片如云般温润的端溪石,是世人眼中难得的至宝,让俗眼为之惊叹。
它的形体方正而质地坚硬,有幸被翰林院等尊贵之人所宠幸。
纸张(楮君)与我们有着相同的出身,连制墨的松树(松侯)都难以成为我们的亲兄弟。
紫红色的石纹像马皮一样润泽,绿色的晕彩中嵌着如乌鸦眼般明亮的石眼。
我常自嘲像李白那样狂放,曾有幸请过杨贵妃那样的美人亲手擎持。
我偏爱那清庙雅乐中瑟的庄重,却厌倦那些高门大户中笙的喧嚣。
龙尾石和凤咮石,那些圆巧的砚台,总是互相迎合迎合世俗。
我的朋友管城公(毛笔),又哪里需要靠像猩猩那样聪明却谄媚的手段呢?
我要留下这块方砚镇守我的山房,与鸥鹭结为盟友,隐居于此。
我已经对方正的形态产生了成癖般的偏爱,哪里还需要去巴结那些圆滑世故的人呢?
词语注释
端溪云:指端溪石所出的方砚,形如云片,亦为优质砚台代称
楮君:楮树皮可造纸,此处代指纸张,与砚台同出书斋
松侯:松树可制墨,此处代指墨锭,与纸、砚同列文房四宝
鸲眼:乌鸦之眼,形容砚石中斑点状纹理,如鸟眼般明亮
谪仙:被贬谪的仙人,李白之称,此处诗人自嘲
管城公:韩愈《毛颖传》中授予毛笔的封号,代指毛笔
山房:隐居之室,此处指诗人自己的居所
移文鸥鹭盟:化用苏味道“鸥鸟盟”典故,指与鸥鸟结为盟友,表达隐逸之志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耐人寻味之处,在于诗人赵必𤩪将文房四宝拟人化后,借砚台之形探讨了方与圆的价值取向。全诗表面咏砚,实则通过“体方而质刚”与“圆巧相逢迎”的对比,完成了一次审美立场的自我确认。
前三联铺陈砚台的质地与地位:“紫肝马肤润,绿晕鸲眼明”两句,色彩浓烈,将端溪石的纹理刻画得极具视觉冲击力。其中“鸲眼明”三字,不仅写出了砚石中星点般的石眼,更赋予了死物以生命的光泽。这种对物质细节的专注,为后文的议论铺垫了情感基础。颔联“楮君同出处,松侯难弟兄”将纸(楮君)与墨(松侯)拉进来作陪衬,突显了方砚在文人案头那种“刚正”的独特地位,这里的“难弟兄”三字用得极有张力,既点出三者同源,又暗示砚台在其中地位独尊。
真正精彩的转折在颈联:“自笑谪仙狂,曾倩妃子擎。”这一句典故用得险怪。据传唐玄宗命杨贵妃亲自捧砚,李白曾因此感到受辱或狂放自矜。诗人这里用“自笑”和“谪仙”,将自己与李白并置,既是对砚台曾被皇家珍玩的追溯,也是对自己“狂”态的调侃。这种将历史典故与当下自嘲结合的手法,使得咏物诗跳脱了单纯的物态描摹,进入了精神层面的对话。
尾联“好方已成癖,焉用圆为卿”是全诗的文眼。在宋代社会,“圆滑”往往被视为入世的智慧,而“方”则代表了一种近乎固执的孤傲。诗人直言“好方已成癖”,这是对自己审美偏好的坦白,也是对“圆巧”世道的拒绝。这里的“圆”不再仅仅指砚台的形状,更隐喻了那些迎合世俗、圆熟世故的处世哲学。赵必𤩪身为宋末文人,身处王朝更迭之际,他之所以偏爱“方砚”,恐怕不仅仅是因为砚台本身的刚质,更是因为在风雨飘摇中,文人内心对某种不随波逐流的“方”正气节的坚守。这种将物质偏好在精神上抽象化的写法,让一首即席赋物诗有了厚重的历史回声。
诗文录《即席点韵赋方砚》·赵必𤩪: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zhao-bi/20717511581486817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