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ǐ醴quán泉gē歌

现代文翻译

你没见过齐城城外的范公泉，当年曾映照过范仲淹的倒影

范公一去便不再回来，如今这片地方成了美好的景致

先贤的音容气度似乎还在，像甘棠树留下的恩惠谁能比得上

给范公塑了遗像又用龛供奉着泉水，千年间一直对着佗山山岭

只有这座山能看到这位先贤，后人游乐不妨碍林泉的景致

古往今来豪杰之士宦游经过，山川草木都像是在俯身引领

不只照耀着诗文的光彩，也题咏在丹青画作里熠熠生辉

回想我当年忝列吏部，却不会迎合世俗，伤了刚直的性子

一年贬官困居此地，常常向寒泉里提上修长的绳子打水

每天用冰一样的心漱口品尝琼浆玉液，涓涓细流能让心常保持清醒

平生我颇为鉴赏天下各地的水，此地可与金山的泉水相媲美

甘霖的福泽定有鬼神护佑，清澈的流水自然与天地同长久

忽然又漂泊着要离开这里，泉水的韵调听来让人哽咽

低洼处怎能测量源头深浅，鸟鹊徒劳在梧桐下噪动，梧桐显得冷冷

你没见过古人饮水要喝廉泉，临水洗耳要取清颍

叹息啊，这水可以洗涤心灵，往来范公祠下应当深深反省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的骨架是一声叹息：'范公一去不复返'。作者张元孝写于被贬岭南期间，诗中贯穿着一种'圣人与我同在'的心理投射——他盯着范公泉、范公像，仿佛先贤未曾离去，依然'千年恒对佗山岭'。这一笔很妙，把静态的遗像和动态的山岭锁在同一视角里，时间在'恒对'二字中悬停。而真正让全诗脱出一般题咏俗套的，是第8到第10行：'顾予昔忝宗伯省，谐世无术伤骨鲠，一年谪官此羁栖，数向寒泉挽修绠。'这里有一个极为私密的动作——'挽修绠'，也就是从寒泉里打水。一个在朝廷中因'谐世无术伤骨鲠'而遭贬的士大夫，在异乡做着一件极其日常、甚至近乎侍奉之事：打水。'数向'二字是关键，'数'不是次数，是'屡屡、频频'，说明他不是在游览，而是在依赖这泉水度日。紧接着'冰壶日日漱琼液，涓滴解使心常醒'，'解'（jiě，能够）字用得极清醒，他不把泉水当解渴之物，而当成'醒神'之药。这一组动作把'士大夫的失意'和'日常的水事'缝在了一起，诗的情感浓度因此远超一般的山水咏物。

第14行'坎洼讵测源流深，鸟鹊空噪梧桐冷'是全诗最耐琢磨的两句。'坎洼'既是实写泉源的低洼，也是虚写自己命运的'低处'——他在此贬谪一年，心境便如一洼死水，'讵测源流深'是说这种低谷的深度不可测量。'鸟鹊空噪梧桐冷'化用《诗经》'梧桐生矣'的意象，梧桐本应栖凤凰，如今却只有鸟鹊空自噪动，而梧桐是冷的。'空'与'冷'两个形容词形成情感上的双重降温，把一种'无人赏识'的荒凉感压到了底。此联堪称全诗情感最凝重的两句，因为它不再借物抒怀，而是直接把'物'推成了'境'——泉水是冷的，梧桐是冷的，唯有鸟鹊的噪动是多余的、无效的。

全诗的结构是'见泉—忆公—自伤—悟道'。最后以'廉泉''清颍'两个典故收尾，把个人的遭遇推升到道德自省的高度。张元孝此诗的价值，正在于他没有把'贬谪'写成单纯的悲怨，而是用'寒泉'这个看似微小的物象，搭建起一条从范公到自己、从山水到人心的通道。'往来祠下宜深省'一句的'深省'，不是消极的忏悔，而是带有行动指向的——他提醒自己，每一次路过范公祠，都要把心放到这寒泉里去照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