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ì岁shí时shū书shì事 qí其jiǔ九

现代文翻译

我的心志向来坦荡平和，自幼便承受着父兄的教诲

口里诵读着上古圣贤的篇章，身处烟雾缭绕的村落，混迹于渔夫钓翁之间

谁知道贤者内心的快乐呢，竟然因为旁人的非议而陷入困境

偶尔有些经过百炼的铜，被铸造成挂在架子上的照明之物

虽然外形模样各不相同，但大小形状也彼此相似

一旦被世俗所改变，做事就偏离了平素的打算

酒中自有趣味深长的道理，但不要学陶渊明那样醉眼一笑

陶渊明是个旷达洒脱的人，他的行踪举止如同荷锄采竹一般自然

天外自有奇特的趣味，但不要学孙登那样对天长啸

孙登是隐逸的一辈，他们的举止行为都是异常高冷的格调

将万事都付予自然，我才真正抵达了玄妙的境界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侃这首《岁时书事》其九，读来有一种近乎倔强的自省意味。开篇“心官素坦夷，幼荷父兄诏”，诗人将心神比作一个素来坦荡的官署，自幼接受父兄的教诲，在“烟村杂渔钓”的质朴环境中口诵“太古篇”。这种起笔非常诚实，他没有塑造一个天生超凡的隐者形象，而是承认自己的人格底色来自家庭教育和乡土环境。

诗中最具张力的转折在“谁知贤者乐，竟坐旁人谯”与“偶有百炼铜，铸作架上照”。诗人发现，自己追求的贤者之乐，反而招致旁人的非议（谯）。这里的“百炼铜”比喻经过磨砺后的坚韧人格，本应是自己内心的圭臬，却不得不“铸作架上照”，成为供人审视、比较甚至嘲笑的客体。“形模虽不同，小大亦相肖”一句，道出了个体在世俗目光下的无奈——虽然每个人的形体（处世方式）不同，但在世俗的衡量标准下，往往显得相差不大，都落入了某种“肖似”的窠臼。紧接着“一为世所移，作事非素料”，直白地承认了“我”已经被世事改变，行事已偏离了初衷。这种对自己“不纯粹”的坦白，比单纯的坚守更具文学深度。

诗的后半部分通过两次否定来确立自己的美学立场。“酒中有妙理，勿学渊明笑”和“天外有奇趣，勿学孙登啸”。陶渊明和孙登是隐逸文化的两个极端标志：一个是旷达的世俗隐逸，一个是怪诞的出世长啸。张侃明确说“不要学他们”。原因在尾联“孙登隠逸辈，施为异常调。万事付自然，吾方诣至妙”：他承认孙登那一类人的行为太刻意、太反常（异常调）。他追求的“至妙”是“万事付自然”，这种“自然”不是模仿高士的做作，而是回到事物本来的样子。

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它的“反身性”。诗人不是在歌咏自然，而是在审视自己“未能自然”的焦虑，并提出解决方案：放弃对“高士”形象的模仿，回归本心的坦夷。这与当时理学家们强调的“复性”思想暗合，但张侃用非常个人化、略带自嘲的笔法写出来，使得这首诗在宋诗的理性中保留了一份鲜活的人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