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每次来到双溪畔,兴致自然就被招引而来,何况这座新亭还远离了尘世的喧嚣。
水中的山色倒映,宛如一幅画;风中传来的湍急水声,却好似潮水涌动。
斜靠着枕头,不知不觉就睡到了深夜;倚靠着栏杆,也乐此不疲地站到了正午。
人生何必需要千钟美酒呢?这千古以来淡淡的闲愁,都在此间山水中消散了。
词语注释
攲枕:斜靠着枕头。攲(jī),意为倾斜、斜倚
终朝:整个早晨,直到太阳到正午
千钟酒:古人以钟为量酒器皿,千钟酒形容极多的酒,代指世俗的狂欢与奢华
文学赏析
章炳炎此诗题为《合溪新亭》,写的是登临新亭、寄情山水之感。全诗最见功力处,不在起结的议论,而在中二联的景物刻画与身心体验。
“水中山色都如画,风里湍声却似潮”一联,是典型的宋人写景之法——不写静态,写通感。山色本无声,诗人却非要说“如画”,湍流本无形,诗人却偏要比作“潮”。这里的妙处不在比喻本身,而在于“风里”与“水”的组合:风是视线的延伸,也是声音的载体。风把湍声送得更远,仿佛潮水一般涌来,于是听觉空间被撑开了。这一句如果放在唐代,也许会被斥为巧饰,但在宋代“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风气里,这种对感官经验的精细拆解,恰恰是宋诗求“理趣”的表现。
“攲枕几回眠尽夜,凭栏不厌立终朝”一联,将“身”嵌入“景”中。上一联是远景,是“看”;这一联是近景,是“卧”与“立”。“攲枕”二字极轻,斜倚而非仰卧,暗示着一种闲适而非疲累的状态;“几回眠尽夜”不是失眠,而是故意贪睡,把夜晚睡足了,这是“偷闲”。下句“凭栏不厌立终朝”,一个“不厌”把时间拉长——从早立到晚,乐此不疲。这两句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们写出了“停留”的奢侈。在宋代,士大夫的游历往往短暂,能在溪亭“眠尽夜”“立终朝”,本身就是一种对世俗时间的反叛。
尾联“人生何用千钟酒,万古闲愁向此消”,看似说理,实则是对前两联经验的总结。诗人并非否定“酒”,而是说:相比于狂饮带来的短暂麻痹,山水中这种“闲愁”的消解更为持久。“万古闲愁”并非具体的悲痛,而是一种对生命流逝、世事纷扰的淡淡怅惘,这种愁在“凡嚣”中无法排遣,唯独在“双溪”的“隔凡嚣”中,才能被“湍声”和“山色”洗去。这里“消”字用得极缓,不是一下子“断”了,而是慢慢“溶”了,符合前文“凭栏”“攲枕”的静态气质。整首诗从“兴自招”起,到“向此消”收,中间铺陈身、心、景、声,逻辑严密,是宋诗“以结构胜”的典型。
诗文录《合溪新亭》·章炳炎: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zhang-bing-yan/20717510116542259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