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sēng僧guī归rú儒

现代文翻译

厌倦了做这世间只知乞讨饭吃的普通僧人，漫不经心地想要继续点亮义理的法灯。

近来吟诗的风格已没有了那种酸腐的清苦气，但过去在旧学上的用功还像葛藤一样纠缠不清。

在花丛下挥鞭骑马，身姿显得潇洒脱俗；迎风整理帽子，发现头发已蓬松凌乱。

我像贾岛那样平时从不修书问候，对于能与韩愈（昌黎）这样的文坛领袖交往感到惭愧而惊讶。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叶茵这首《诗僧归儒》，最见巧思之处，在于它精准地捕捉了“诗僧”这一身份在宋代独特的文化张力。诗僧不仅是宗教徒，更是文人，这种双重身份往往导致他们在出世与入世、清寂与风流之间摇摆。开篇“厌作人间粥饭僧”一句，便定下了全诗反叛的基调。叶茵不满于仅仅做一个靠化缘度日、混迹尘世的普通僧人，他要的是精神的升华。这里的“厌”字用得很重，不仅是厌倦琐碎的生活，更是对低层次精神状态的拒绝。紧接着“等闲来续义铦灯”，他说得轻松随意（等闲），仿佛继承佛学正统（义铦灯）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恰恰彰显了他深厚的学养自信。

中间两联是全诗议论与描写的精彩交织。“近吟气味无蔬笋”一句极为新颖。宋代文学批评中常以“蔬笋气”形容诗歌生硬、枯涩、缺乏自然之趣，源于苏轼等人对陈师道等江西派早期诗风的批评，认为其语言如嚼蜡般干瘪。叶茵自称近期诗风“无蔬笋”，意在表明其作品已摆脱了那种生造硬凑的弊病，转而追求一种刚健清新的自然质感。而“旧学工夫尚葛藤”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向自己过去的学术积累，承认自己在儒学旧业上仍有纠缠不清的繁琐之处。这里“葛藤”一词用得极妙，将抽象的学术困境具象化为禅宗里那纠缠藤蔓，既扣住僧人身份，又直击文人通病。

后半部分转回形象描写，“花下飞鞭身洒落”，画面豁然开朗，诗人不再是枯坐禅房，而是在花下骑马飞驰，身姿洒脱。这种动态的美感，是对僧人静态修行的决裂。最后“浪仙素不修书问，有愧昌黎诧可朋”，借用韩愈（昌黎）与贾岛（浪仙）的典故。贾岛号“浪仙”，源自其《送无可上人》诗中的“浪迹云泉”意象，后世遂以此指代贾岛。韩愈曾作诗调侃贾岛，既嘲笑其“野岛”的孤僻，又因欣赏其苦吟功力而与其交往甚密。叶茵此处以贾岛自况，承认自己如贾岛般平日不擅修书问人，对能像贾岛那样被韩愈这样的大家接纳并视为朋友感到惭愧。这既是自谦，也暗含一种渴望被主流文人圈子接纳却又保持独立性的矛盾心理。整首诗在“僧”与“儒”、“禅”与“学”、“静”与“动”的切换中，勾勒出一个宋代士大夫型僧人的复杂内心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