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ù旧jiàng将

现代文翻译

平生征战苦，常忆起山西的战场，那时我按剑临风，英气直冲云霄，如长虹贯日。

如今门庭显赫，戟旗林立，四通八达的门前容得下四马高车；长须的侍从环绕帐幕，陈列着珍贵的犀角仪仗。

新丰的美酒斟满了杯，清商曲的歌声却呜咽悲凉；武库中的兵器已渐渐销蚀，主兵事的太白星也低垂黯淡。

大腿上的肉渐渐长出来，衣带也随之宽松；清晨上朝，只能空听汝南的鸡鸣，感叹壮志难酬。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杨亿《旧将》一诗，题为“旧将”，却无一字直接描写老将如今的苍老颓唐，而是通过今昔强烈的对比，勾勒出一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闲散无聊的武将形象。

首联“平生苦战忆山西，拊剑临风气吐霓”，起笔便气势不凡。“平生苦战”四字，高度概括了老将的一生。他回忆往昔，是在山西（华山以西，关中一带）那些艰苦卓绝的战斗岁月。“拊剑临风”，一个“拊”字，写出他按剑而立、傲视群雄的姿态；“气吐霓”，形容他的英气之盛，直冲云霄，宛如长虹。这一联虽然写的是回忆，但笔力千钧，将老将当年的神勇与豪迈刻画得栩栩如生，为全诗奠定了慷慨悲凉的基调。

颔联“戟户当衢容驷马，髯奴绕帐列生犀”，笔锋一转，写老将如今的地位与待遇。他门庭显赫，戟旗林立，四通八达的大街上容得下四马高车；家中侍从如云，长髯奴仆环绕，仪仗中陈列着珍贵的犀角。这一联极写其富贵荣华，看似荣耀，实则暗藏危机。对于一位曾经“苦战”的武将来说，这种安逸的生活正是消磨斗志的温床。诗人用华丽的辞藻铺陈这种奢华，恰恰是为了反衬其内心的空虚与无奈。

颈联“新丰酒满清商咽，武库兵消太白低”，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也是情感转折的关键。“新丰酒满”，写饮酒作乐；“清商咽”，写歌声悲凉。酒是满的，歌却是咽抑悲凉的，这种反差揭示了老将内心的苦闷。更关键的是下句“武库兵消太白低”。武库中的兵器已经销蚀，天上的太白星（金星，主兵事）也低垂黯淡。这不仅写景，更是写时局——天下已无战事，武将失去了用武之地。一个“消”字，一个“低”字，写出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尾联“髀肉渐生衣带缓，早朝空听汝南鸡”，用刘备“髀肉复生”的典故，直指老将的无奈。刘备久不用兵，大腿上长出了赘肉，感叹壮志未酬。杨亿借此典故，暗示这位老将同样久疏战阵，身体发福，衣带渐宽，只剩下空虚的朝会生活。“空听汝南鸡”，一个“空”字，道尽了所有：清晨听到鸡鸣，知道该上朝了，但朝堂之上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听些无关痛痒的奏对罢了。这种“空”，是壮志难酬的空，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空，更是生命在安逸中慢慢流逝的空。

整首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用典自然。诗人没有直接抒发悲愤，而是通过回忆、现状、景物、典故的多重交织，层层递进，将一位旧将的豪情、富贵、苦闷与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读来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