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我家境贫寒,常常诉说长年的饥饿。
庭院里满是年幼的孩童。
正因为家中米缸里没有存粮,才到处谋求做官谋生。
偶然间发现离彭泽县不远。
那里的黏高粱酿出的酒滑润可口。
朋友戴着葛巾劝我买酒喝,东篱的黄菊似乎在埋怨被冷落。
为了微薄的俸禄折腰,谁能忍受这种事呢?还是回去吧。
园子里的菜地半长满了杂草荆棘。
山田里快要长出蒺藜了。
想到心灵被形体所役使,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
只是独自惆怅于过去的迷途。
过去的错误已无法挽回,但未来的日子还来得及补救。
觉得现在的归隐是正确的,觉得从前的出仕是错误的。
轻快的小船划破了早晨的雾气。
微风细细地吹拂着衣裳。
试着问赶路的行人前面的路程有多远,晨光微弱,只恨天色昏暗。
终于看到了自家的房子,于是飞奔起来。
迎接我的亲人站在柴门边。
通往小院的路已经荒芜,只有松树和菊花还在,欣喜地看到孩子们跑进来与我相携。
酒杯里斟满了酒,举起酒杯自斟自饮,看着庭院中的树木,脸上露出了欢颜。
居室虽然狭小,仅能容膝,却容易感到安宁。
在南窗下寄托傲骨,斜着眼看窗外。
每天在小园里走走,趣味尤其奇特。
虽然设了柴门,但长时期都是关闭的,对着夕阳的余晖。
纵目远眺,抬起头来,拄着短杖扶持前行。
云彩从山洞里飘出来,哪里有什么心思呢?
鸟儿飞累了,也知道回到巢穴。
阳光渐渐暗淡,光线将尽,抚摸着孤松,感到凄清。
断绝与世俗的交往,在山溪旁划出界限。
世俗的生活与我本性相违背。
驾车出去还要追求什么呢?千载之下,如今我想追随谁呢?
亲戚们谈笑风生,弹琴读书饮酒作诗,不要让庸俗的人知道。
又恰逢春光和煦。
农夫们想要准备农具耕地。
他们告诉我西边的田地里有事,要去除草耕种。
让我乘坐舟车,随心所欲,从容自得地行进。
经过崎岖幽深的小路,在山丘沟壑间随意而行。
花草树木欣欣向荣,不断滋长。
泉水开始流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万物都顺应时节如此生长,这一生不要笑话我衰老。
寄居在天地之间还有多久呢?
哪里还去问离开还是留下呢。
顺随心意,听凭自然安排,没有太多的顾虑,想想慌张忙乱又要去哪里呢。
在大自然的运行变化之中,顺着水流走到尽头,欢喜和恐惧都不要跟随。
富贵本来就是充满危机的。
神仙的境界也是不可期待的。
趁着美好的时光,独自前往肆意游玩嬉戏。
独自面临流水攀登高山,长啸吟诗。
除了乐天安命,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词语注释
公秫: 黏高粱,古代酿酒的主要原料。
衡宇: 横木为门的房屋,指简陋的居室。
委蛇: 从容自得的样子。
文学赏析
杨万里的这首《归去来兮引》,虽非陶渊明原作,却深得《归去来兮辞》之神髓,是一篇极为精彩的拟古之作。全词以“贫”字起笔,将陶渊明当年出仕与归隐的矛盾心理,用宋代文人的笔触重新铺陈。开篇“侬家贫甚诉长饥”,直白而沉痛,紧接着“幼稚满庭闱”,写家庭之累。诗人正是为了这满庭的稚子与长饥的家庭,才不得不“漫求为吏东西”。这种对现实困境的坦诚交代,比单纯高呼“不为五斗米折腰”更具血肉感。
词中化用陶渊明典故之处,最为精妙的是“葛巾劝我求为酒,黄菊怨、冷落东篱”一联。此处运用了拟人与通感的修辞手法:葛巾本是无情之物,却仿佛主动劝酒;菊花本是静物,却因无人赏玩而心生幽怨。一个“怨”字,不仅写出了菊花的寂寞,更折射出诗人内心对高洁志趣被世俗生计压抑的愧疚。陶渊明原句是“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此处杨万里将其转化为一种动态的情感交流,使得景物有了灵性,也让归隐的决心显得更为迫切和无奈。
在结构上,这首辞严格遵循了陶渊明原作的叙事脉络:从“心为形役”的觉悟,到“舟车”归家的急切,再到“引觞自酌”的闲适,最后归于“委心任运”的哲学思考。尤其是“觉今来是了,觉昨来非”一句,直接点出了顿悟的瞬间——过去错了,现在对了。这种对时间维度的切割,极具哲理意味。后半段“万物得时如许,此生休笑吾衰”,由景入理,看到万物顺应天时,从而宽慰自己不必哀叹衰老。结尾处“除乐天知命,了复奚疑”,更是将全篇的归隐主题升华到了安身立命的哲学高度。整首辞气韵流畅,既有宋诗的理趣,又不失楚辞的铺排之美,读来如在目前。
诗文录《归去来兮引·归去来兮》·杨万里: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yang-wan-li/2071748775960170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