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山石如浪般侵蚀我的脚,山雨打湿了我的衣
在黑暗中行走究竟是为了谁,笑着抚摸桄榔的枝条
放下行李入住空馆,屋檐的雨水还在不停地流泻
主人眼睛被烟熏得发青,点起旺盛的柴火烘干衣裳
雨雾蒙蒙穿透石缝,雨片一片片栖息在屋檐头
仿佛在展示万物变灭的现象,时而出现在时而又退去
雨水打在纸窗上使窗户明亮,簌簌地不时听到雨落
走出户门想要寻诗,瘦驴竖起了双耳
疏疏的雨声连着长夜,寒意袭上吟诗人的身
惆怅地想着三生梦境,彭城的古木在春天
山外的风静而清,遇到石头为何不平
谁能带着素琴,为我弹奏这石头间的回声
呜呜声传递着深深的愁恨,渺渺声泛起新的忧愁
高台空了凤凰已飞去,楚山千顷一片秋色
有客人带着笛子来,一声吹奏使山石裂开
老子坐在胡床上,东方的山峰正吐出月亮
高雅的诗歌久已沉寂,疏落的声音对谁说呢
我本想与古人交游,参悟到无言的境界
枯柴维持着活火,清清的瀑布推荐着灵茶
姑且欣赏这味道的悠长,任凭他人不赞赏
绿叶映照着芬芳的花,贞洁的姿态在空谷中
纷纷地与世人相同,寂静的君子独自坚守
枯根寄身于断崖,枝干屈曲在老风雪
稀疏的花像高洁的人,收敛衣襟不敢采摘
在南山下采摘苦菜,吟咏着《诗经》中的采苦
放下又放下,这种滋味有人能体会
离离生长在涧底,薇蕨怎敢排成雁行
人们都赞美它们的羹汤,我独自采摘它们的芬芳
天台的采药客,在这里让蔬菜留下名声
流水年年含着恨,春风岁岁生出新芽
东风抽出灵芽,厚土生长黄玉
我想要勤苦服食,从此长期辟谷
什么人在品味小草,却以鹰爪来命名
我的舌头何须甘甜,只要能得到我眼睛明亮
绿色苗穗轻黄相杂,随风坠落如雾雨
富贵不足以谈论,请看取十二种节气
飞泉舂撞在崖间,悬崖偶然形成水窾
确实像太山的溜石,我欲为它铭刻
坐着觉得日月漫长,还怀疑宇宙狭隘
长啸走出山来,如在太虚之外
词语注释
桄榔:一种棕榈科植物,树干挺拔
彭城:今江苏徐州,此处用典指代古意或特定典故语境,结合《楚辞》等意象,也可能指代某种精神寄托
胡床: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俗称马扎
枯樵:干枯的柴火
灵芽:上等茶叶的嫩芽
巇牙:形容树木枝干屈曲
薤:一种植物,又称山慈菇或薤白
采苦:典出《诗经·邶风·谷风》'采苦采苦',比喻人生辛苦或离乱之痛
旃:通'焉',语助词
薇蕨:薇菜和蕨菜
台空凤已去:典出李白'凤凰台上凤凰飞,去不复还',指贤才离去或美好事物消失
素恨:深切的愁恨
辟谷:道家养生术,不吃五谷
文学赏析
徐瑞的这组山居诗,表面看是二十首分咏竹、雨、山石、笛声、野菜、草药等二十种山中物事,实则是一幅完整的山居心理图谱。诗人入山五十五日,忘却尘世烦恼,将这些物象逐一内化为精神伴侣。其中最见匠心的是对物性的捕捉与人格化的升华。例如写竹时,不写其形,而写'绿叶映芳蕤,贞姿在空谷',以'贞姿'赋予植物以君子人格,'寂寂君子独'一句,将植物在空谷中的静默独立,上升为一种精神坚守,这种由物及人的隐喻,正是宋人'格物'理趣在诗歌中的体现。写雨时,'蒙蒙穿石罅,片片宿檐端','穿'与'宿'两个动词精准,雨丝穿透石缝,雨片栖息屋檐,极写其细微与暂留,紧接着'如示变灭相,时出复时还',诗人从自然现象中提炼出佛家'变灭'的哲学思辨,使景物描写具备了形而上的深度。写石时,'出山静而清,遇石何不平',将石头的坚硬与山风的清静相对,进而'谁能携素琴,为我写此声',以琴声化解石之不平,这是以柔克刚的心理调和。全诗最精彩处在于物象的序列安排:从动(雨、笛)到静(竹、石),从实(野菜、草药)到虚(琴声、月轮),最后以'长啸出山来,如在太虚外'收束,完成了一次从物质山居到精神出世的超越。诗人不是在山中逃避,而是在山中修行,通过观察万物'无言'之处,达到'参到无言处'的境界。这种将日常生活物象哲理化、人格化的处理方式,既继承了陶渊明田园诗的质朴,又融入了宋代理学家的思辨色彩,使这组诗超越了单纯的写景咏物,成为一部微缩的山居心经。
诗文录《余自入山距出山五十五日竹屋青灯山阴杖屦忘其痴不了事矣随所赋录之得二十首 入山》·徐瑞: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xu-rui/20717510880283074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