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深夜里空旷的堂屋门窗紧闭,蚊群飞入的势头如同云层翻滚,它们又怎么知道自己来自哪条沟渠呢?
蚊子费尽心机吸饱了人的血液,却哪里知道,自己咬的这位主人,正因为被扰而整夜无法入睡?
词语注释
夜合:闭合,指夜深堂门紧闭
沟壑:比喻蚊子的渺小无知,也暗指其死于沟渠
过去身:佛家语,指前世的经历或身份,此处指蚊子不知道它咬的是谁
膏血:脂肪和血液,代指蚊饱血后身体沉重难飞
经营:谋划、算计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有趣味,在于它是一场彻夜无眠者的“蚊口述说”。作者徐端崇不写自己被咬得浑身是包,反而用拟人手法,站在蚊子的视角去揣摩它的“心理活动”。
首句“空堂夜合势如云”,先写景。深夜里空荡荡的厅堂,门窗紧闭,黑云般静默中,蚊子来了。一个“合”字写出了环境的封闭,也暗示了诗人无处可逃的处境。“势如云”既形容蚊子多,也暗示来势汹汹,像云雾一样漫无目的却铺天盖地。
次句“沟壑宁知过去身”,笔锋一转,由实入虚。蚊子飞进屋来,难道它知道自己是来自哪条沟壑吗?难道它知道眼前这个人,曾经是个什么样的生命吗?“宁知”二字,带着一种荒诞的反问。在诗人看来,蚊子如此微小,根本不具备认知能力,却偏偏要在这深夜里来骚扰。这里的“过去身”略带佛家意味,似乎蚊子也是业障循环,不知因果,只管埋头吸血。
后两句“满腹经营尽膏血,那知通夕不眠人”,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最精炼的两句。蚊子费尽心机(满腹经营),吸饱了人血(尽膏血),以为自己完成了天大的事。可是它知道不知道?它咬的那个目标,是个整夜睡不着的人?“那知”呼应上文的“宁知”,语气更沉痛。诗人的痛苦不在于血被吸干,而在于“通夕不眠”。蚊子有它的生理需求,吸完血就飞走了;诗人有他的精神痛苦,被咬了反而更加清醒、更加烦躁。这种错位,构成了全诗的核心张力。
这首诗之所以耐读,是因为它把一件生活琐事(被蚊子咬)写出了哲学思辨的味道。它没有直接抱怨,而是通过揣摩蚊子的“无知”,反衬出人的“有知”和“痛苦”。这种幽默中带着无奈,戏谑中带着清寂的笔调,非常符合宋代文人那种理智冷静、善于反讽的审美趣味。相比于唐诗中常见的“驱蚊”题咏,这首诗多了一层冷眼旁观的疏离感,让读者在会心一笑后,能感受到那个夏夜里,诗人独自面对黑暗与喧嚣的孤独。
诗文录《为蚊所扰得一绝句》·徐端崇: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xu-duan-chong/20717498369555046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