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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东坡诗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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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真天人,再拜当敛袵。
千古岷峨英,浩气发耿耿。
用世固磊落,作诗更雄骋。
熙宁化宜更,当国惜已甚。
胡为叫怒呶,使我毛发懔。
九天忠臣心,欲发不暇忍。
雪堂何从容,人事得尽屏。
江山拓胸次,风月动佳兴。
我观此时诗,下语已清永。
晚吃惠州饭,晨夕对蔬笋。
和陶数十篇,习气脱略尽。
岷江几百阻,到海渺万顷。
公诗盖三变,每变辄近正。
少年纵横习,岂意造此境。
偶于玄寂中,佳处得深省。
学道便为真,此语吾敢信。
文固气所充,要在以理胜。
洋洋大雅音,千载叹寥泯。
言诗抑小技,所入宜重慎。
我诗难示人,特此聊自警。

现代文翻译

东坡先生真的是超凡脱俗的仙人,我再次拜拜时只能恭敬地整理衣襟。

他是千年以来岷山、峨眉山下涌现的英才,他那浩然正气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在治理世事时本来磊落光明,写起诗来更是雄健奔放。

熙宁变法原本需要适当改变,但当时当权者(苏轼)的惋惜和批评实在太过分。

他为什么那样大声地愤怒叫喊,直让我感到头皮发麻战栗。

他那如九天高悬般的忠臣之心,急迫得想要发泄出来,连忍耐的功夫都顾不上了。

(后来到了)雪堂(黄州居所)是多么从容自在,世间的纷纷扰扰都能彻底屏除。

江山的广阔拓展了他的胸怀,风月的清丽触发了他的美好兴致。

我观察他这一时期的诗,遣词造句已经显得清雅深远。

晚上吃惠州的米饭,清晨和傍晚面对着青菜笋蔬。

他写了几十首和陶潜的诗,那种早先(在朝为官时的)习气已经彻底洗脱。

岷江流经几道险阻,到达大海时变得渺茫而广阔。

先生的诗大概经历了三次大的变化,每变一次就更接近了正道(本真)。

早年那种纵横恣肆的写作习惯,谁能料到最终竟造就出了这种(清静高妙的)境界。

偶然间在玄妙的静寂中,他在最好的地方获得了深深的醒悟。

只有学道(修道)了才能变得纯真正真,这个说法我是敢于相信的。

文章本来就是靠浩然之气灌注的,关键就在于要靠“理”来胜(驾驭)。

那洋洋盈耳的正大雅音,千年来只能叹息它已经寂寥无闻了。

谈论诗歌其实也算得上是一种小的技艺,所进入的境界理应慎重。

我的诗很难拿出去示人,特地写下这首(评论先生诗歌的),来作为对自己的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