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òng送rén人guī归wū乌shāng伤

现代文翻译

湖畔的老屋墙壁坍塌压住了篱笆，饥饿的乌鸦在雪中的枯枝上凄厉啼叫

湖中种芡的葑田出产菰米，菖蒲花开时倒映在湖水中

形如蒺藜的老翁已无人能唤醒，他曾是东宫的皇子启蒙老师

文雅与风流都已扫荡殆尽，醉酒的士兵用砖瓦掷人

后院的小坊靠近市集，向人借贷玩樗蒲棋戏却要交税钱，你归回故里还有什么值得怜惜的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送人归乌伤》看似是送别之辞，实则是一幅南宋遗民生活的残酷速写。谢翱作为宋末“景炎从臣”，在元军南下后隐居山林，他对故国已逝、文化尊严崩塌的痛感，并未通过嚎啕大哭来宣泄，而是冷峻地铺陈在琐碎甚至污秽的景物中。

最令人心惊的不是前四句的衰败，而是第五句的转折与讽刺。前四句极写“文雅风流俱扫地”：湖边的老屋墙倒篱断，饥鸦在雪地里撕扯枯枝；原本产出菰米、菖蒲这些雅致意象的葑田，如今只映着浑浊的湖水；而那个曾经在东宫教皇子的“蒺藜老翁”——这里用“蒺藜”形容老人，既写其形貌干枯如刺，又暗喻其如杂草般被元朝践踏的命运——如今已呼之不应，陷入死寂或麻木。更刺眼的是“瓦砖掷人老兵醉”，曾经的礼乐之地，如今变成了醉兵泼砖骂人的场院。这种从“菖蒲花”到“瓦砖掷人”的巨大落差，不是修辞的技巧，而是历史断裂的真实创痛。

末句“借人樗蒲无税钱，君归故里何所怜”是点睛之笔，也是全诗最沉重之处。“樗蒲”是赌博游戏，“无税钱”则是对新朝苛政的控诉，或者说是对旧朝法度消亡的悲鸣。友人要回故里的乌伤，那里没有温情的田园，只有被征税的赌博场和被践踏的尊严。“何所怜”三字，并非询问“你可怜谁”，而是反问“你有什么可留恋的？”。这种劝归，实则是劝绝——故乡已非故乡，回不去的不仅是空间，更是那个“文雅风流”的时代。谢翱用近乎白描的手法，将宋末遗民在乱世中精神家园的彻底粉碎，刻画得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