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é别yàn燕

现代文翻译

案头宝墨与窗外烟云早已显得遥远寥廓，秋风（金风）吹拂着庭院与门户，秋意渐浓。

燕子有了雏鸟本可以留在我身边作为陪伴，但我实在没有办法能够把它挽留。

千万要小心，不要沾染到如鲸鱼跃水般的惊涛骇浪，也应当避开那些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莫测的景象。

我裁剪诗稿姑且寄往远方，希望你能代为宽慰那位远行之人（玉人）的愁苦。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要读懂武衍这首《别燕》，首先得明白他写燕，未必真的只为了写燕。全诗看似是一首关于家禽或宠物离别的咏物小诗，实则透着一种对“留不住”的深沉无奈，甚至隐约透出淡淡的影子。起句“宝墨烟云邈，金风庭户秋”，定下了全诗清冷、疏阔的基调。宝墨与烟云本应是文人案头雅物，加上“邈”（遥远、寥廓）字，一下子将视角从案头拉向了广阔的天地；紧接着“金风庭户秋”以秋风入庭，交代了时间背景，也暗示了燕子即将离去的原因。这两句对仗工稳，却没有堆砌辞藻，只是淡淡一语，便把季节更迭的萧瑟感铺开，为下文的“别”字做足了情绪铺垫。

最打动人的是全诗的情感核心落在后两句之前的转折处：“有雏堪作伴，无计若为留。”这两句将矛盾心理刻画得极为细腻。燕子有了雏鸟，本可以作为留在身边的陪伴；但雏鸟终究要长翅飞走，诗人明知此理，却偏偏生出“无计若为留”的无奈。这里用“若为”（怎么能够）比单用“无计”多了一层反诘的语气，那种明知不可留而渴望留住的心理挣扎，跃然纸上。这种对“伴”的渴望与对“别”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极具共鸣力，因为读者在生命中也常面临类似的“物是人非”或“聚散无常”的境遇。

随后的“谨勿沾鲸浪，应须避蜃楼”是诗人临别时的殷切嘱托。他不说“一路平安”之类空洞的套话，而是选取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意象——“鲸浪”代表着现实的惊涛骇险，而“蜃楼”则隐喻着那些看似美好却虚幻莫测的幻象。这两个意象的选择非常老练，暗示了前路不仅有外在的风波，更有内在的诱惑与迷失。这种叮嘱既是对燕子的关爱，也隐隐流露出诗人对自己或朋友在宦海沉浮中应保持清醒、远离虚妄的期许。

最后一句“裁诗聊寄远，烦慰玉人愁”，“聊”字和“烦”字用得极好。一个“聊”字，道尽了诗人的自我宽慰与无奈——寄诗其实未必能到达，也改变不了远去的现实，只能聊以寄情；而“烦慰”二字，将这份愁绪转嫁给远方的“玉人”（多指所思念之人或远行的伴侣），把个人的离愁别绪推向了一个更深广的情感维度。全诗结构严密，从写景造势，到写理抒情，再到写嘱托与寄望，起承转合十分自然。武衍的诗作在宋代不甚著名，但这首《别燕》却展现了宋人精巧的情感拿捏能力，不落古人咏燕“落花人独愁”的俗套，而是将“伴”与“留”的矛盾，以及“实”与“虚”的避讳写透了，是一首极具宋诗理趣与婉约韵味的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