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àn炭quán泉xiǎn险dào道

现代文翻译

一条溪涧张开大口拦断了杂乱的群峰，还要去哪里询问路途的尽头呢？

地势高低如同出井又入井，道路曲直就像拉弓再放弓。

走到谷底时眼前突然显得极其狭窄压抑，刚登上险峰那一刻仿佛要飞冲出去。

我来巡行县境必须经过这里，正值酷暑炎热的三伏天之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炭泉险道》收录于《全宋诗》卷二百四十六。此诗作于北宋，据史料记载，文同当时任邛州知州，诗中“行县”即指其巡查辖下县邑公事。不同于李白《蜀道难》对蜀道艰险的夸张铺陈，文同此诗聚焦于具体的行旅体验，以冷静的笔触描写炭泉道上的地理险阻与时令酷热。诗人并未借景抒怀于宏大的人生感慨，而是将目光锁定在身体对地形的即时反应上，通过“井”与“弓”的比喻，精准还原了行走在深谷与陡坡间的生理感受。这种写法体现了宋诗注重理趣与写实的特点，即在具体的行进过程中体悟自然的物理法则，使诗歌成为一份详细的旅行记录而非泛泛的咏叹。

这首诗最见功夫处，在于它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将“行路”与“观理”巧妙地融为一体，且全篇紧扣“险道”二字，层层递进，毫无虚浮之语。

首联“一涧呀然截乱峰，更于何处问途穷”，起笔极有气势。“呀然”二字写涧口张开，仿佛自然界的一声叹息，瞬间截断了乱峰之景，画面感极强。而“更于何处问途穷”看似是问路，实则是诗人对前途未卜的隐隐担忧，为后文的“险”与“艰辛”铺垫了心理基调。

中二联是全诗的精华，诗人以比喻写地形，堪称精准。“高深出井又入井，曲直上弓还下弓”，这两句看似简单，实则精准地捕捉了蜀道险峻的核心特征：地势落差极大如井，道路曲折如弓。尤其是“出井又入井”的动态描写，让读者瞬间感同身受——你刚爬出深沟，立刻又跌入另一道深沟，这种身心的反复折磨，比单纯写“山高一万尺”要生动得多。而“上弓还下弓”则从侧面勾勒了道路的弯曲度，仿佛人在弓背上行走，既不稳又费力。这两句对仗工整，意象新奇，非亲历者不能道出。

第三联“绝底乍临浑偪仄，危颠才彻似飞冲”，进一步将心理体验推向高潮。“绝底”是谷底，视野极度狭窄压抑；“危颠”是山顶，豁然开朗，身体似飞一般冲出去。这种从极度压抑到极度释放的对比，不仅写出了地形的起伏，更写出了行路人内心的起伏：在谷底时的恐惧与窒息感，在山顶时的轻快与虚浮感。这种身心合一的描写，使得“险道”不再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种生命体验。

尾联“我来行县须经此，正在炎炎三伏中”，笔锋一转，从景物回到现实。诗人交代了自己“行县”的身份和“三伏”的时间。这两句看似平淡，实则余味悠长。前有如此险峻的“乱峰”、“出井入井”，此时又正值酷暑，“炎炎”与“三伏”的热度叠加在“险道”的惊险之上，使得整个行程更显艰辛。结尾不写登顶后的清凉，而写此时此地的酷热，意在强调：即便经历了如此艰难的跋涉，诗人依然要在这酷暑中履行职责，这种“虽险且热，行而不止”的精神，正是宋诗理趣与写实精神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