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ù欲xuě雪

现代文翻译

山城被层层阴云遮蔽，黄昏的余晖在天地尽头熄灭

天低垂，云层湿润而微暖，这种气氛分明是雪将要落下来了

归巢的乌鸦在惨淡的暮烟中盘旋，零落的孤雁在萧瑟风中稀疏可数

姑且端起酒杯独自饮一杯，这天地将雪的时刻，又能同谁共感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文同这首《欲雪》最见功力的地方，在于他不写雪，而写“将雪未雪”那阵子。诗题叫“欲雪”，不是“对雪”、“雪中”或“雪后”，这是一个时间上的切片，抓的是酝酿期的阴气压城。

“山城蔽层阴，晚照空外灭”——“灭”字用得狠。太阳不是落下，不是被遮，是“灭”了，像一盏灯忽然被掐断，天光骤暗。这种“灭”带来的不是黑，是一种被吞没的窒息感。“空外灭”三字把视线推得极远，好像连天际尽头的光都没了，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城被阴云笼罩。

“天低云气暖，此意欲作雪”是整首诗的枢纽。注意“暖”字——欲雪前的云气常常是湿而温的，体感上反而闷热，这种“暖”不是春意的暖，是潮湿水汽在皮肤上捂出的那种闷。文同抓得非常准：不是“天寒云气紧”，而是“天低云气暖”，这是真正有生活经验的人才能写出的生理感受。“此意欲作雪”里的“此意”，既是天地的意思，也是诗人的心事——天气在酝酿雪，人心里在酝酿孤独，两种“欲”并置，诗就不止是写景了。

“归鸦烟惨澹，断雁风萧屑”是视觉与听觉的双重收束。“惨澹”二字形容暮色中的烟霭，不是黑的，是灰白里透出的凄淡，那种颜色没有明确边界，像没干透的水墨。“萧屑”写风中断雁的稀疏与零落，“屑”是碎片、碎屑，雁影在风里被撕成零星的形状，不是“孤雁南飞”那种整只的孤独，而是连影子都被风打散了的破碎感。

结尾“樽酒聊自持，同谁感时节”表面是自斟自饮，实际上是一个人被排除在“共同感受”之外的确认。雪要来了，鸦在归，雁在断，天地的萧条是有“共感”的——动物、自然都在“感时节”，唯独诗人是“同谁”？“聊自持”的“聊”字最轻最重，是“姑且”、“算了”，举着酒杯不是快乐，是手里要有个东西撑着，才不至于在天地将雪的那阵阴冷里彻底立不住。全诗没有一句说“我孤独”，但结尾一问，把所有前文的阴、低、暖、惨澹、萧屑都收进了这个无答的问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