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圣人不怕嫌疑,小人不怕羞耻。
伊尹放逐了太甲,董贤身居高位。
嗟叹啊这样的人,既令人喜爱又令人鄙薄。
词语注释
伊尹放太甲:伊尹商朝丞相,放逐太甲三年后复其位
董贤:西汉哀帝宠臣,官至大司马
居高位:身居高位
文学赏析
这首《寓兴》其五看似在说历史典故,实则是魏野借古讽今、表达士大夫政治伦理的一则短论。题目「寓兴」已暗示——表面是兴之所至的感怀,骨子里有寄托。起句「圣人不避嫌,小人不避耻」是全诗的眼,对仗工整,立论先行的笔法。这里用「避」字很关键:圣人因为心术光明所以不怕避嫌,小人因为不知廉耻所以不怕避嫌。一句把两类人的根本区别说透——一个是「无过可避」,一个是「无耻可畏」。这是全诗最精炼的对比句。中二句是历史例证。伊尹放太甲,事见《史记·殷本纪》,伊尹把太甲流放到桐宫三年,太甲悔过后迎回复位。后世有「伊尹放君」与「伊尹弑君」之争,司马迁采「放」说,欧阳修在《本论》里专驳伊尹篡位论。诗里用「放」字,已采纳汉儒旧说。董贤是汉哀帝著名的幸臣,哀帝曾欲「若尧舜」禅让于他,虽未成行,董贤仍官至大司马,史称「少帝」。这里并提两个典故,一忠一佞,对照鲜明。但真正精彩在结尾「嗟嗟若此人,堪爱复堪鄙」。表面在叹「这样的人既可爱又可鄙」,实际上诗眼不在「爱」与「鄙」的并列,而在「复」字——同一个人身上可以同时出现这两种评价。伊尹放太甲,在当时看来是大逆不道,「堪鄙」;但从三百年后回看,却是救国救民,「堪爱」。董贤受恩宠,时人「堪爱」其得宠,史家「堪鄙」其失节。诗人把这种历史评价的摇摆性浓缩在十四个字里,是对史论笔法的自觉。魏野是北宋隐逸诗人,终身不仕,与林逋齐名,号「拾遗翁」。学界推测此诗作于其隐居陕州时,正是对朝堂人事的冷眼旁观。「寓兴」之「兴」不是感兴,是兴致所至的讽喻。全诗不长,但起承转合俱全:立论、举例、感叹收束,节奏利落。最可贵的是结尾没有强行给一个「忠奸分明」的结论,而是保留「堪爱复堪鄙」的暧昧,让读者自己掂量。这种不急于下判断的姿态,比满纸「忠臣」「佞臣」的标签更接近真正的史笔。
诗文录《寓兴七首 其五》·魏野: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wei-ye/20717507411425894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