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ò过wù婺yuán源zhū诸lǐng岭

现代文翻译

古人常说行路难，这困难并不仅仅在于道路本身的险阻。

如今行经婺源这段路，翻越山岭真是足够辛苦劳倦。

所谓的“路难”，其他地方的难处还不足以细数。

艰难攀爬在崎岖的山道上，只有与猿猴为伍。

脚下高临万丈悬崖，漆黑深险看不见底。

马蹄高得几乎挨到马腹，仆人的下巴几乎触到泥土。

低头看飞鸟背脊，仰头攀游云丝缕。

依靠藤蔓攀援前行，用力时必须审慎。

整天走在曲折如羊肠的山路上，天寒却热得汗如雨下。

山路本身凝结形成本无恶意，开凿出来才知道是人力强行索取。

你没看到世道的险恶吗？难以议论，这山岭虽高，前面又谁可阻挡？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过婺源诸岭》前九行集中刻画山路之险，末二行转入议论，以世情之险比路之险。

诗中描写极重体感与视觉细节。“跻攀上崎岖，仅与猿狖伍”，人至猿猴亦难立足之处，凸显地势之高；“下临万丈崖，险黑不可睹”，以黑暗不可测写深度；“俯盼飞鸟背，仰蹑游云缕”，通过上下视角的拉扯，构建出人在云鸟之间的悬空感。最见功力的是“马蹄长及腹，仆颔几著土”：马蹄高得近乎触及马腹，行者低头之态几乎蹭地。这一组细节并非泛指危险，而是精确捕捉了狭窄山径上人马被迫保持的极限姿态——马需收蹄，人需缩颈，稍有不慎便坠。紧接着“藤萝为所依，用力必审举”，写攀爬者不得不依仗藤萝，且每一次用力都需审慎斟酌，生怕力道失当。这种对肌肉紧绷与心理战栗的如实记录，比抽象的“险”字更具冲击力。

尾联“凝结本无心，开凿知强取。君不见世情崄恶未易论，此岭虽高前孰御”将笔锋由山转向人世。山岭虽经人力开凿，但其险峻尚有形可测、有路可循；而“世情”之险恶无形无质，既无法丈量身高，也无藤萝可攀，其莫测程度远超物理意义上的悬崖。这种由实入虚的转折，并非突兀，而是基于前文铺陈的“险仄”体验的自然延伸：若山路之险尚且令人提心吊胆，人心世道之险更令人无计可施。

宋代士大夫多经驿道出行，婺源多山，路途颠簸本是常态。韦骧晚年宦游，仕途多有蹉跎，诗中“仆颔几著土”所呈现的卑伏依附、如履薄冰的处境，或许折射出其在官场中的心理状态。因此，末句对“世情”的议论，既是对山路的超脱，也是对官场与世道的隐晦投射，使这首纪行诗超越了风景描摹，具备了士大夫特有的心理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