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薄薄的晨雾轻轻笼罩着初升的太阳,金黄色的光芒中,我跟随太守的仪仗旗帜来到了禅寺院中。
坐着感叹那古老的树木早已习惯了草木的繁荣与凋零,抬头看着秋天的云朵,竟笑它们聚拢与飘散得如此匆忙。
饮酒时我们玩着覆盆的戏码来分出甲乙等级,作诗时敲击水钵以互测平仄韵律的和谐。
兴致正浓时却遗憾紧闭的门扉逼人归去,只得加紧鞭打归途的马匹,去追逐那皎洁的月光。
词语注释
旌旆:指太守孙氏的仪仗旗帜,此处代指太守的行列或车辆
禅坊:佛寺,指僧人居住或修行的院落
覆盆:古代饮酒游戏用具,用盘子或盆子覆盖在酒杯上,揭开看是否有酒,或作为划拳令酒的器具
甲乙:酒令中的胜负等级或次序,常指第一、第二
击钵:敲钵,古代诗会中的一种即兴作诗游戏,敲钵声作为计时或起兴的信号
宫商:指音律、诗歌的韵律或平仄
严闉:紧闭的门户,此处指太守衙署或宴饮场所的封闭边界,暗示时间紧迫或空间限制
促归鞭:快点马鞭促使马归去,引申为催促归程
文学赏析
韦骧的《又和孙太守琅山席上》是一首宋代的七言律诗。这首诗脱去了应酬诗中常见的客套辞藻,通过宴饮场景与佛门清寂空间的并置,构建出一种独特的精神张力。诗人并未将目光局限于当下的杯盘狼藉,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永恒的自然物象,在人事的聚散无常与天道的静观自得之间,铺设了一条通向内心安宁的路径。
诗中最具哲理张力的意象,在于“坐怜古木荣枯惯,仰笑秋云聚散忙”这一组对偶。这里没有使用抽象的议论,而是通过动词“怜”与“笑”确立了诗人观察世界的姿态。“古木”作为时间的见证者,其“惯”字并非麻木,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定力,因为它扎根于土地,不随外力轻易动摇;反之,“秋云”作为空间的过客,其“忙”字精准捕捉了气流涌动、形态瞬息变化的动态特征,隐喻了仕途奔波与人际往来的焦虑。诗人以一俯一仰的身体动作,将内心的价值判断投射于物象:他怜惜的是那份不动如山的定力,而戏谑的则是那份忙乱无依的浮躁。这种对比不仅写出了禅房特有的静谧氛围,更隐含了诗人对官场浮沉的冷眼旁观——在诗人眼中,古木代表的超然境界才是理想,而秋云般的忙碌仅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宴席上的雅趣则体现在“酒约覆盆分甲乙,诗成击钵互宫商”的细节描绘中。这一场景避开了粗豪的拼酒,转而聚焦于宋代文人雅集中讲究分寸与才情的游戏规则。“覆盆”指将酒杯倒扣,凭运气或约定分出甲乙输赢,体现了含蓄的机智;“击钵”则指向联诗的快节奏,考验诗人的即时反应能力。“互宫商”三字尤为关键,它既指诗句符合音律和谐的要求,更暗示了席间友人心意相通、精神共振的状态。这种对游戏规则与审美体验的双重把控,正是宋代士大夫阶层文化生活的典型特质,将单纯的饮食之乐提升为一种智力与情感的交流。
结尾处“兴酣犹恨严闉逼,少促归鞭趁月光”,笔锋从室内的欢愉拉向室外的月色。这里的“恨”并非对宴席的不满,而是对美好时光短暂的怜惜。“严闉”象征着世俗规则的束缚与封闭,而“月光”则象征着精神的自由与清高。诗人宁愿在月色下策马而归,也不愿被尘世喧嚣所累,这种结尾余韵悠长,提升了整首诗的格调,使其超越了普通的酬酢之作,带上了几分禅意与高洁。
从背景来看,这应是韦骧与孙太守在琅山寺的宴集之作。宋代士大夫往往在政治失意或繁忙之余,寻求山林佛门的精神寄托,诗中那种对“荣枯”与“聚散”的冷眼旁观,正是这种心态的折射。
诗文录《又和孙太守琅山席上》·韦骧: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wei-xiang/2071750661698277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