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ǎn晚zhōu洲lǐng岭

现代文翻译

一步步走过晚洲岭，高得仿佛离开了人间尘世

肩舆抬行贴近层层云霄，自己置身于云雾迷蒙之中

即使是朝北登天或过青泥岭，谁能说蜀道就难了

哪里比得上这座陡峭的山岭，不像羊肠小道那样盘旋

陡然上升五千尺，每一步都必须艰难攀登

隆冬时节依旧汗流浃背，斜眼审视四周唯有心底生寒

旁边沾着昨夜云气的湿润，向下看飞鸟悠闲自在

恍惚间如陶公梦境，插上翅膀冲向天门

暗中仰慕汉代忠臣，斥驱车马不停留徘徊

古话本来就有，毒酒比安逸宴席更可怕

想着君恩尚未报答，怎敢畏惧艰难险阻

临风长吟一声，所叹息的是两鬓已斑白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韦骧这首《晚洲岭》最见性情处，在于将‘险’与‘忠’紧紧扣在了一起，读来不似一般山行诗只写景色，而像是一篇借登山以自陈心志的誓词。

诗开篇即设高格，‘行行晚洲岭，高若离人寰’，一个‘离’字将人寰与仙境割裂，奠定了全诗超拔的基调。最精彩的对比出现在第三、四句：‘朝天及青泥，谁谓蜀道难；岂如兹峻陟，不类羊肠盘。’诗人故意贬抑李白笔下的蜀道，说蜀道的难在于‘盘’，蜿蜒曲折，而晚洲岭的难在于‘直’，‘斗上五千尺，步步须跻攀’。这种对比并非为了吹嘘岭高，而是为了引出下一句的‘隆冬犹汗浃，睥睨唯心寒’。身体的热（汗浃）与心理的寒（心寒）形成剧烈反差，这一‘寒’字是全诗的情感枢纽。它既是对高空寒冷的生理反应，更是面对国事或朝堂险恶时的心理战栗。

随后的‘旁沾宿云润，下视飞鸟闲’，以云之润、鸟之闲，反衬诗人内心之紧绷。‘恍如陶公梦，插翼冲天关’，此处‘陶公’若指陶侃，则意在借古人雄才大略之梦，表达自己渴望如大鹏插翼、冲破天关的壮志。然而紧接着笔锋一转，‘潜慕汉忠臣，叱驭毋盘桓’，从‘梦’的浪漫跌回‘史’的沉重。汉代忠臣杨继盛或类似人物‘叱驭’的情节，暗示了诗人所处的政治环境：必须快马加鞭，不容停歇。为何不容停歇？‘古语固有之，酖毒比宴安’，这是全诗最沉痛的一笔。古人说毒酒比宴席更让人恐惧，诗人以此自况，暗示朝中险恶，宴安即是陷阱，唯有在险艰中前行才是安全。

结尾‘君恩思未报，何敢惮险艰’，将个人的生理极限（汗浃、心寒）置于君恩之上，逻辑上近乎决绝。最后一句‘临风一长吟，所叹两鬓斑’，才从紧绷的政治隐喻中解脱出来，回归到诗人个体的衰老与无奈。这一‘叹’字，让前面所有的‘忠’都带上了一层苍凉的底色。全诗修辞上最见匠心的是‘睥睨’一词的使用，本为傲慢斜视，此处用来写诗人俯瞰群峰，既显姿态之高，又隐含一种在险境中强行镇定、自我宽慰的复杂心理，比单纯写‘看’要深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