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ū书jú局wǎn晚guī归

现代文翻译

我本性就像麋鹿一样野性难驯，真没想到竟会住在华丽的官署屋檐下。

一旦被官职这套繁文缛节牵绊住，得到的生活状态就完全偏离了初衷。

我勉强跟在诸位名士后面学步，在清雅的官班里值宿着宫廷的廊舍。

高耸的官署仿佛切近了天上的星辰，精致的牙签在雕花窗棂间透着光亮。

拆开书卷时我为新获的典籍而欢喜，拿起笔墨写作时却为内心的空虚感到惭愧。

傍晚回到家中还能做什么营谋呢？我只求一餐吃饱，决不愿再贪求多余。

我宁可甘心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墙壁，也懒得再去写书求取功名地位。

高大的槐树遮挡住夏天的酷热，清凉的树荫飘落满庭院的砖地。

我可以在幽静中闲卧一整天，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一定不是疏懒。

娟娟明月静静流淌着清辉，翳翳的云层缓缓地舒卷开来。

思念故人引发了我长声的浩叹，我徘徊迟疑着不知该向何处去。

我终究要兑现归乡的心志，看那春天的波浪正上涨着通向家乡的隋水运河。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汪藻是“江西诗派”的中坚人物，这首诗写于他辞官归乡之前，通篇读来不是那种激昂的政治抒情，而是一记悠长的、带着书卷气的叹息。全诗的情感枢纽在第4、5联——“蓬山切星辰，牙签明绮疏。散帙喜所得，怀铅愧中虚”。这里用了一个极具画面感的对仗：官署高耸仿佛切近星辰，象牙制成的书签在绮窗下流光溢彩，这是“所得”的繁华；但当诗人研墨（怀铅）准备书写或奏对时，却觉得内心空虚（愧中虚）。这种外在环境之“满”与内在精神之“空”的张力，源于具体的字词锤炼：“切”字运用夸张手法，将官署之高写得仿佛割裂苍穹，凸显出权力场域的压迫感；“明”字则聚焦于光影细节，“牙签”在此特指古代用于标记书籍或固定书册的象牙制书签，其材质的洁白与雕花窗棂的繁复在光线下相互映衬，具象化了物质的精致与奢靡。正因为外物越是明亮、高耸，诗人面对案牍时的“愧”便越显沉重，外在的“满”通过“切”与“明”被极化，从而反衬出内在“中虚”的荒凉。

紧接着，诗人笔锋一转，直接给出了答案：“宁甘四立壁，懒作三献书”。这两句是全诗最见性格的地方，不绕弯子，不铺垫，直接说“我宁愿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墙，也懒得再去写书讨官了”。一个“懒”字用得很妙，它消解了辞官的悲壮感，将其还原为一种生理性的倦怠——不是愤世嫉俗，而是单纯地累了，对这种“华屋居”的生活感到厌倦。最后几联写景抒情，“娟娟新月”与“翳翳归云”构成了明暗两组意象。这里“娟娟”本指月光清澈明亮，在此映射出诗人归心之坚定与对自由生活的清晰想象；而“翳翳”形容云气昏暗遮蔽，对应的是前路中尚未消散的迷茫与官场余威的笼罩。明亮的“娟娟”与昏暗的“翳翳”并置，不仅是自然景色的反差，更是诗人心理状态的写照：一方面渴望挣脱束缚获得清澈的视野，另一方面又因长期身处暗流之中，难以彻底摆脱阴霾。结尾“春波涨隋渠”化用“春水”意象，既是对归乡之路的想象，也暗示了一种自然流动的生命状态，比前文的官场羁绊要舒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