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í石zhōu舟tàn叹

现代文翻译

人们匆匆忙忙扛着铁锹，鹅鸭叫声喧杂，辘轳转动声如雷电翻滚

全城骚动不安，紧急得像星火燎原，官家渠道为何要在农时强行挖掘

海神有意驱赶巨石，风伯不肯停止阴云

硬是让垄断水源比酿酒还严重，盗水者竟以延误军需论罪

高大的山上装载着大船，所经过的郡县千官奔走相迎

御史持斧坐在堤上监督，百条沟渠干涸倒尽，土地龟裂

百姓四月里种子还种不进地里，哪里还敢爱惜那几斗浑浊的春泥

君王神圣古今未有，谈笑间就能扭转乾坤

何不向九重天上的君王禀报，让他一声咳嗽就吹散运石的黄帽，让巨石回归根基

唉，那些吃肉的高官为什么不把实情上告，不要以为石头不会说话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汪藻的《石舟叹》以纪实笔触勾勒灾异图景，字里行间涌动着悲悯与愤懑。诗题之“叹”，指向两类人群：高高在上的“食肉者”与泥泞中挣扎的百姓。

开篇未见其灾，先闻其声。“匆匆负锸鹅鹜喧，闪闪蹴车雷电翻”，鹅鹜喧杂，蹴车声急，听觉起手瞬间将读者拉入慌乱、嘈杂的现场。“一城骚动急星火”将混乱上升至全城级别，而“官渠底用农时穿”则点出矛盾核心：官府在农时最紧时节强行挖掘渠道，一个“底用”（何用），问得犀利沉痛。

诗人笔锋一转，引入神话意象：“海神有意驱巨石，风伯不肯停阴云”。这并非浪漫想象，而是以神写人——巨石之所以能运，风雷之所以不息，实则是人力强逼自然。紧接着“坐令榷水甚于酒，盗者以乏军兴论”，直指官法之苛：为了运石，连水都要垄断，比酿酒还严重；若有盗水者，竟以“乏军兴”这种死罪论处。这里的“军兴”二字，极可能是借口，但其所反映的压迫感却是真实的。

运石之盛况亦是扰民之甚：“峨峨之山载大艑，所过郡邑千官奔”。巨石如山，大船载之，所过之处，官员奔走相迎，百姓不得安宁。而“绣衣持斧坐堤上，百渎倒尽生龟文”则呈现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执法者高坐堤上监督运石，而原本的沟渠因水被征用而干涸龟裂。这一联对仗工整，意象对比强烈，“坐”与“奔”、“持斧”与“龟文”，形成鲜明的权力与苦难对照。

“民间四月种不入，敢惜数斗春泥浑”是全诗最痛切之处。四月正是播种时节，百姓却因水被征用、地干裂而无法下种。“敢惜”为反语，百姓哪里还敢爱惜那几斗浑浊的春泥？他们连播种的机会都没有了。这种无声的控诉，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

后四句转入对君王的讽喻。“君王神圣古无有，谈笑坐可回乾坤”，看似颂扬，实则讽刺：君王在深宫之中，谈笑间便决定了千万人的命运，却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何妨謦欬九天上，叱散黄帽还嵌根”更是反语：君王若在天上打个喷嚏，就能吹散运石的黄帽，让巨石回归原位？这怎么可能呢？

结尾“嗟哉食肉胡不告，勿谓石也安能言”点明主旨。那些居高位享厚禄的官员们，为什么不把实情上告？不要以为石头不会说话，其实石头不会说话，但百姓会痛，历史会记。这一结句，如铜琶铁板，掷地有声，将全诗的悲愤推向高潮。

整首诗，叙事与抒情交织，写实与讽刺并存，既有《诗经》的写实传统，又有杜甫的沉郁顿挫。汪藻以诗人之眼，记录了一场由巨石引发的民生灾难，其价值不仅在于文学，更在于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