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àn万zhōu州

现代文翻译

山道崎岖如齿，像鸟儿才能飞越的险径，没有一丝人烟，豺狼虎豹横冲直撞，连马匹都不敢前行。

回过头看，青山遮掩了那形似白牛的牛头山，万州城下野草疯长，一直蔓延到天边。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汪元量这首《万州》写于南宋灭亡后，他是宋亡后的“御前参知政事”，后被押解北上，途经万州（今重庆万州）时所作。全诗只有四句，却将荒凉险恶的旅途与故国沦亡的悲情压缩在极简的画面里，读来有一种冷硬的痛感。

第一句“槎牙鸟道没人烟，狼虎交横马不前”，用“槎牙”形容山势如齿般交错难行，比“崎岖”更有撕裂感；“鸟道”极言高险，连飞鸟都难通，更何况人。这里“没人烟”三字把自然环境的荒绝写透：不是风景美不美的问题，而是连基本的人类生存痕迹都没有，暗示此地已非故土中的“路”，而是流放或逃亡途中的绝境。紧接着“狼虎交横马不前”，“交横”二字让危险不再是静态的，而是四面八方涌来，连马都拒绝前行，侧面写人行此路之畏难与被迫。这里没有直接抒情，却用环境的极端恶劣和动物的本能退缩，把行人的无力感放大——马尚且不前，人又能如何？

第二句“回首青山藏白跖，万州城下草连天”，是全诗情感转换的关键。从前的险路、人烟断绝，忽然让位于一个“回首”的动作。这个“回首”不是回望美景，而是带着创伤的回头。青山“藏”住了白跖，一“藏”字极妙：既写山势遮掩了地标，也暗示故国的象征（如牛头山、白帝城）已被历史或自然掩埋，看不见了。而视线从高处（青山、鸟道）落回“万州城下”，“草连天”三字把城池的空芜彻底呈现——草长得比天还高（夸张说法），城池在荒草中几乎消失。草的蔓延是无声的，却比“狼虎”更具威胁性，因为它代表时间的吞噬和文明的退场。没有战火，没有人物，只有一片疯长的草，把城池淹没，把记忆冲淡。这里的“草连天”不是田园诗里的闲适，而是亡国后空间失语的象征：城市还在，但人没了，故事没了，只剩下草。

全诗最厉害的地方在于视角的调度：前两句是“行”的视角，动态的、被环境挤压的；后两句是“止”的视角，静态的、被草淹没的。从“马不前”的僵持，到“回首”的顿悟，再到“草连天”的永恒荒芜，汪元量用极克制的语言完成了一次空间到时间的转换。他没说“我伤心”，但“没人烟”“马不前”“藏”“草连天”这些词共同构成一个情感场，让读者自己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失落。这种写法比直接喊“故国破”更有力量，因为它把悲痛藏在地理和物候里，让荒凉本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