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ēi黑qiú裘

现代文翻译

野蚕独自结茧，缲络制成山绸。

这东西产在何处？莱夷背对着海的州郡。

一尺重数斤，裁剪染色成了我的裘衣。

守着黑色不同于华丽衣裳，显示节俭并非轻柔。

熏香也看不上，风雪又曾有什么忧虑。

早晨可以配上帽带，夜晚就作为被褥。

晏婴节俭三十年，我差不多步他后尘。

季子苦于貂皮破旧，我这衣服仍然更好。

不把狐裘看作耻辱，也应当师法子路。

何况我屡次被贬谪，将要去故乡耕地。

头发映出头顶如鹭，拄杖竖起如鸠头。

袖子宽可以起舞，老农就是我的同伴。

紫色绶带挂在君门，任凭你们去争封侯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耐人寻味的是它表面写“衣”，内里却通篇在写“人”——一件黑裘，竟被写成一部微缩的政治与人生宣言。

先说它的修辞。全诗几乎以叙事和议论为主，但“守黑异华楚，示俭非轻柔”一联是典型的对偶兼用典：以“黑”对“华楚”，以“俭”对“轻柔”，把“黑裘”的朴素与官服、狐貉的浮华并置，一下子立出价值尺度。再如“熏香则无取，风雪曾何忧”两句，用否定和反问形成语气上的跌宕：不追求香味，不畏惧风霜，两个“无”、“何”把一种超然的态度推到极致。这样的对比不仅塑造物象，更塑造诗人自我形象。

创作背景上，王禹偁以直言敢谏著称，一生屡遭贬谪。学界普遍认为此诗作于他政治失意后的某个时期，诗中“况我屡迁谪，行将耕故丘”两句几乎是直白的自述。这里“迁谪”不仅是官场沉浮，更引出“耕故丘”的归田愿景，使全诗由衣入心，由物入世。这种自况式的写法，继承了“衣冠见志”的传统，却少了唐人的华丽，多了一份宋初的质朴与清峻。

结尾处“紫绶挂君门，任尔争封侯”一句尤显决绝：把象征高官显贵的紫绶随意挂在君门之上，任尔辈去争那封侯之位，语气冷峻，近乎讽刺。它不写自己如何不屑，而写“任尔”二字，反而把不屑推向极致。这种收束方式，使全诗不止于一件黑裘的自夸，而上升为对仕途与人生的冷峻反思。整体而言，这首诗虽短，却兼具叙事、写景、议论、用典，结构紧凑而不板滞，读来有一股清刚之气，正是宋初诗歌由唐之丰腴转向宋之清瘦的典型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