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ín霪yǔ雨zhōng中ǒu偶shū书suǒ所jiàn见

现代文翻译

丙申年二月七日，那天晚上月亮在毕星附近。

春天的云层突然阴暗密布，春雨也接连不断地下得紧密。

连绵的阴雨持续了将近三十天，完全看不见天上的太阳。

我作为被贬谪的官员身在淮甸，幽居的怀抱常常郁闷不舒。

难道没有琅邪山可以去玩吗，只是因为泥路滑溜根本出不了门。

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蚯蚓，趁着阴雨之势彼此弯曲爬动。

趁着这累积的阴气，它们在小小的洞穴里肆意出入。

山里的鸟儿忽然飞了下来，用长长的嘴巴去啄它们躲藏的深洞。

蚯蚓被倒着拖出来正在拼命拉扯，鸟儿强行吞下却立刻全部失去了。

一个在土里吃泥，一个在树林里筑巢，它们上下栖息环境完全不同。

为什么遭遇到这样的酷烈，甚至不能保全那微弱的躯壳呢？

可叹啊那些群居的小人，你们互相倾轧抢夺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

凤凰飞离了偏远的九夷之地，神龙潜入到了幽暗的泉室之中。

我的眼睛为何要役使着去看重这些小东西呢，它们不值得我费神。

回来后我因此发出长长的叹息，后悔自己竟然把这件小事写成了诗。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禹偁这首《霪雨中偶书所见》乍看平淡，实则暗藏锋芒，是一首典型的“借物喻人”之作。诗的前四行点明背景：丙申年二月，王禹偁被贬在淮甸，连绵阴雨下了近一个月，幽居郁闷，出门受阻，只能困在空庭之中。这不仅是实景，更是诗人当时“谪官”处境的心理写照——阴霾蔽日，正如同朝中谗言蔽主。真正让这首诗从一首普通的闲适诗跃升为政治讽喻诗的，是第六到第十五行。因为连日阴雨，庭院里的蚯蚓大行其道。王禹偁没有直接写朝中权臣如何倾轧，而是细致入微地刻画了蚯蚓与山禽之间的这场厮杀：蚯蚓趁阴湿的时机在小穴中肆意钻爬，山禽飞下啄食，蚯蚓拼命挣脱，最终“强吞遽全失”——蚯蚓没能保住微弱的生命，山禽也因吞不下去而失去猎物。这一场发生在泥坑里、微小生灵的生死搏斗，让诗人的笔锋突然一转。第十二行到第十四行，诗人笔锋陡起：“胡然罗此酷，不能保微质？嗟嗟彼群小，倾夺事匪一！”他由“上下非俦匹”的蚯蚓与山禽，联想到朝中的“群小”——那些互相倾轧、党同伐异的权贵。王禹偁以“仪凤”与“神龙”自况或指代贤者，感叹贤者如凤凰远遁、神龙沉没，而如今自己却只能被这两只小虫子吸引视线（“如何役吾眼，瞻视此小物”），最后“自悔成诗笔”，表达了对自己以诗写事、讽刺朝政的无奈与自我审视。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用“泥泞不可出”“空庭唯蚯蚓”这两个意象，将自然现象与政治隐喻结合得天衣无缝。诗人通过描写最不起眼的小生物之间的残酷，暗指朝中权贵之间的无休止争斗，这种以小见大的手法，使得全诗的情感极其隐忍，却在结尾的“浩叹”与“自悔”中爆发出巨大的张力，完美呼应了王禹偁一贯的“直臣”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