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óu酬yáng杨suì遂

现代文翻译

杨君是江南的读书人，他的诗文韵律是何等洒脱飘逸。

人们说他还没到二十岁时，写的文章就能比肩洞箫般高远。

他在科举考试中名列甲科，进入仕途后在朝廷中供职。

命运坎坷职位停滞不前，像陶潜那样也被迫屈身事人。

他被派往蜀地担任县令，忽然间就爆发了匪乱。

他官小力单无法支撑，只能四处奔逃躲避刀枪。

朝廷责问他未能守土，降职调入县衙做了一名佐官。

昨天他写诗抒发愤懑，把这首《有客谣》寄给了我。

我同样也是被贬谪之人，读到这些诗句心中并不觉得凄凉。

人生在世间，时运的好坏是无法完全逃避的。

姑且去问自己的操守如何，未必非要计较地位的高低。

自古以来那些富贵的人，像野草一样杂乱无章不可久留。

如果德行和功业没有建树，即使活着名声也会消散。

哪里能指望像颜回那样，仅凭一瓢饮水就名垂不朽呢？

推论开来，顺境逆境都要听天由命，那种快乐才会真正陶然。

通达时就做大鹏展翅，困顿时就做小鸟衔枝。

高飞九万里或只占一枝巢穴，认清本分后都能逍遥自在。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禹偁这首酬答诗，看似平淡叙写友人与自己的仕途遭际，实则藏着一层极深的自我开解。全诗最精彩也最难消化的，是后半部分对“穷达”的重新定义。起首“杨君江左士，文律何飘飘”写杨遂才华极高，甚至“未冠时，作赋凌洞箫”，然而这样的人才，仕途却是“轗轲位不进”，甚至像陶潜一样要“折腰”，被贬到蜀地小县，还要遭逢“萑蒲忽兴妖”的兵乱，最后“奔窜避枪刀”，被降格为县佐。这一段叙事，几乎是王禹偁本人一生遭际的镜像。王禹偁一生四次被贬，他写“昨朝写孙愤，遗我有客谣”，用典极密，把两人的遭遇并置在一起，说“伊予亦左迁，讽之心无憀”——你我都是贬谪之人，你的诗让我读来并不觉得凄凉。为何“心无憀”？因为他紧接着给出了全诗的思想核心：“姑问道何如，未必论卑高。”这句话极其决绝，把传统的以官位高低论人生价值的那套逻辑，一把推翻了。他不再问“我为什么被贬到这么低的位置”，而是问“我的道（操守、学问、人格）守住了没有？”一旦把标尺从“世俗地位”换成“道德自守”，前面所有的“否泰”就都可以逃掉了。最后“达则为鹍鹏，穷则为鹪鹩”一句，把《庄子》的意象用得天衣无缝。大鹏飞九万里是逍遥，小鸟巢于一枝也是逍遥，关键在“识分”二字。这个结尾，是对“否泰”最彻底的超脱，也最见诗人的定力。全诗用白描叙事，把两人的遭遇写得极具体——“奔窜避枪刀”五个字有刀光剑影，“黜入县佐僚”有切肤之痛，而最后的说理却极平静，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最后的豁达不是轻飘飘的，是咬着牙换来的，因此极具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