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í十yuè月èr二shí十rì日zuò作

现代文翻译

厚重的被子又加上毯子，覆盖着我这衰弱困顿的身体。

深夜忽然涕泪交流，只因再也无法侍奉双亲。

片刻后残更的滴漏声停下，官吏报告今天是国忌日。

天刚亮便骑马出门，溪流上薄冰泛起细细的波纹。

路旁那些饥寒交迫的人，面色显得颇为悲苦艰辛。

自己吃饱穿暖却未曾察觉，实在羞于面对黄州的百姓。

古代的贤者最终都能奉养双亲，往往选择归隐避世。

是谁让我为了妻儿，直到白头还在风尘中奔波。

在修身和践行大道上，我多感到愧对古代的贤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禹偁这首《十月二十日作》收录于《王正集》。其动人处不在辞藻，而在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审问。诗写于宋初，彼时王禹偁正处于贬谪期间，在一个“国忌日”的夜晚，他从梦中惊醒，第一反应不是感慨仕途，而是“无复及吾亲”——父母已逝，自己孤独无依。这个“忽”字极冷，像一盆冰水浇下，把温情瞬间冻结。

真正精彩的是后半段。天亮了，他骑马出城，看到“溪冰薄潾潾”，这“潾潾”二字不仅写出了冰水流动时的细微声响，更呈现出水面如鳞的视觉质感：冰冷、脆弱、无依。随即目光落在“路傍饥冻者，颜色颇悲辛”——路边那些冻饿的人，脸色悲苦不堪。这里的笔法很克制，没有煽情，只是“颜色颇悲辛”，五个字白描，反而比任何控诉都沉重。紧接着，“饱暖我不觉，羞见黄州民”是全诗的诗眼。王禹偁身为贬官，本已落魄，却仍因“饱暖”而“羞”于面对饥寒百姓。这种“羞”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深刻的自省：我是否配得上这残存的温饱？

结尾三句“昔贤终禄养……多愧古时人”，将个人愧疚上升到道德层面。他羡慕古代贤人既能奉养双亲又能退隐山林，而自己“为妻子，头白走风尘”，身心俱疲，既无法尽孝，又难以行道，故曰“多愧”。全诗从私情（悼亲）写到公义（悯民），再归结于修身（自愧），逻辑严密，情感真挚。王禹偁以“直谏”著称，这种不掩饰、不矫饰的笔调，恰是其人格的诗化呈现。读此诗，感到的不是文人雅趣，而是一个士大夫在逆境中依然紧绷的道德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