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án元rì日zuò作

现代文翻译

新岁伊始我正身处商州贬所，心头依然泛起对昔日京城往事的回忆。

回想前年我曾亲手捧持皇帝的玉册文书，而今日只能在层层珠帘外遥望天子的冕旒。

昔日我曾在传说的尧杯旁饮下御酒，又在宛如舜帝的殿堂头聆听仙乐。

我时常惭愧自己才德不及西汉的贾谊，如今又怎能奢望天子再次召我于宣室问对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元日作》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它把“身在贬所”和“梦回朝廷”两种时空强行叠合在一起。诗题是“元日作”，也就是新年第一天，按说应当是喜庆的日子，但王禹偁人在商州贬所，一开口就是“献岁在商州，依然想旧游”，“依然”二字用得极沉，说明这种在新旧年交替时节的落寞并非一日之寒，而是贬谪生活的常态。这里的“旧游”并非泛指，结合后文可知，特指当年侍立在朝堂之上的日子。

颔联和颈联是整首诗视觉张力最强的部分。诗人没有直接喊冤，而是用两组极端的视觉符号来制造反差：“前年捧玉册，此日对珠旒”。“捧玉册”是作为侍从亲近天子，参与册封大典；“对珠旒”则是隔着珠帘遥望冕旒。前年能在核心位置“捧”，此日却只能隔着层层帷幔去“对”，动作的降级，暗示了身份的落差。紧接着，“御酒尧樽畔，仙韶舜殿头”进一步将回忆推向高潮，尧樽、舜殿，不仅是地点，更是理想政治的象征。这种用上古圣王器物来修饰眼前宫廷生活的写法，既是颂圣，也是自比圣朝之臣，但在贬谪者的眼中，这些华丽的器物反而成了刺目的存在，反衬出当下“商州”的荒凉。

到了尾联，诗人没有选择继续沉溺于回忆，而是突然急转，搬出了贾谊（贾傅）。贾谊才华横溢却遭谗言贬谪长沙，与王禹偁当时因直言进谏被贬商州的境遇如出一辙。但妙就妙在“自惭非贾傅”和“讵重求”这几句上。贾谊被贬后仍心系朝廷，汉文帝曾召其至宣室论道，最终得以再次入朝。王禹偁说自己惭愧的不是没有才华，而是惭愧自己不像贾谊那样能得到君主再次召问的机会。“讵”字是反问语气，意思是“怎么可能重新被召到宣室问对呢？”这比直接说“我不被重用”要痛得多，因为它否定了任何未来的希望。全诗在回忆的辉煌和现实的绝望之间反复拉扯，最后落脚在一个极度冷峻的自嘲上，正是王禹偁诗中特有的那种“怨而不怒，哀而有度”的士大夫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