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ōng中tiáo条shān山

现代文翻译

中条山从黄河岸边猛然崛起，气势奔腾仿佛要直插云霄。

远远望去可直达大海尽头，高度上与太行山脉相连一线。

大地横陈如山脊，其他山峰并立如同紧握的拳头。

肥沃的土壤曾经过舜帝农具的翻耕，险峻的石壁任凭秦始皇政令的驱使。

幽深的洞穴漆黑一片，狂风呼啸吹落如雨；青翠的山峰冷峻地笼罩着轻烟。

荒僻的店铺旁祭祀坛场的道路已断绝，古老寺庙的柏树阶梯悬空挂着。

山峦深处漏下微茫的落雪，岩壁垂挂着淅沥作响的山泉。

迸裂的树根直通河心的砥柱，倾斜的小径蜿蜒进入闲静的田地。

北面笑谈恒山藏宝的传说，西面轻视华山耸立如莲的景致。

三门峡远远地寄托足迹，五老峰遥相呼应着高低不齐的山肩。

落下的果实可被樵夫拾取，灵效的药草也流传于本草典籍。

立柱空悬犹如擎起雁塔，倒影覆盖仿佛罩住渔船。

绘画终究无法描绘其全貌，封禅崇祀必定会有年份记载。

盐池上漂浮着翠绿色的雾气，董泽水波荡漾着妩媚的涟漪。

阴森的山谷中乖龙蛰伏休眠，枯死的杉木里冻僵的巨蛇穿行。

地理图志标注着数个郡县，神奇灵异之地孕育出众多贤人。

向嵩山祝寿难道不是谄媚吗，登泰山封禅难道岂是专享特权？

若说文章已至此终止，这地方可以让人终老于此。

暂且观看还能消灾除病，频繁登临应当可以成仙。

许昌山不必自夸自豪，我们这些人也会将名字铭刻镌石。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中条山》是王禹偁在贬官期间所作的一首长篇七言排律。它之所以动人，不在“写景”，而在“写山”——诗人把一座山当成一个有历史、有脾气、有筋骨的对象来写。开篇“崛起巨河边，奔腾欲上天”，两个动词连用，“崛起”写出山的静穆拔地，“奔腾”则赋予其动态，仿佛整座山脉如江河奔涌直插云霄。这里的“奔腾”并非夸张失实，而是因为中条山确实如巨龙横亘于黄河岸边，这种动静结合让山有了生命感。

最精彩的是颈联“洞黑狂吹雨，峰青冷罩烟”。上句写风入洞窟的狂暴，下句写烟气笼罩山峰的清冷。注意形容词“狂”与“冷”的对立：一个热烈、有破坏力；一个静谧、带距离感。诗人不是客观描写气象，而是通过感官温度的差异，暗示中条山既有刚烈的一面（狂雨），也有孤清的一面（冷烟）。这其实映射了诗人自己——刚正不阿却遭贬谪的处境。雨是外在的打击，烟是内心的疏离。

尾联“许昌休自负，吾什亦铭镌”是全诗议论的落脚点。王禹偁在诗中反复用典：舜耕、秦鞭、恒藏宝、华耸莲……他把中条山的历史厚度一点点剥开，最后归结到“吾什”（我们这些人）也要在此留名。这不是简单的“到此一游”，而是一种姿态：即使是贬官之身，也要像山一样“崛起”、像历史一样“铭镌”。整首诗的骨架不是山水，而是士大夫在逆境中对自身价值的确认——山是载体，人是主题。这种以山自况、以山明志的写法，让全诗超越了一般山水诗的范畴，带有强烈的个人命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