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ái还wéi韦dù度zhī支sháo韶chéng程jí集

现代文翻译

我在岭南担任郡守时曾隶属名望之高的曹署，万里江山的美景激发了我许多兴高采逸的诗作。

大宋朝的声律与诗风都归向典雅纯正，我们这有唐代风度的门第本就崇尚逍遥自在。

在雪霜般的凄苦思念中，我两鬓已被染白；承蒙皇恩深重，我已把金印紫绶佩在腰上。

行囊里装满了我旧日的诗稿，它们比岭南的薏苡更加珍贵；我乘醉写下几联诗句，题在芭蕉叶上。

如今我进京城，圣上收回了天子的眷顾；抄写的诗作随着我如逐海的蛮僧一样，随海潮归来。

为何事让身在曹南的你得以披览，我回京路上的风声与诗篇，似乎就像当年闻韶乐般令人欣悦。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禹偁这首《还韦度支韶程集》初看是一首应酬酬答之作，题目里的“还韦度支”、“韶程集”透着浓浓的官场公事气息。但细读之下，会发现它像一枚包裹了蜡壳的橄榄，外层滑腻，内里却极有棱角。

全诗最见功夫处，在颔联与颈联的对比张力。王禹偁自比“有唐门地”，将“皇宋声诗”归之“雅正”，这是宋初诗坛自信的典型写照——当时文人正急于确立与唐代诗歌分庭抗礼的地位，他敢于说“归雅正”，是因为他骨子里认为自己的文学观念（即宋初“宋诗”之发端）比唐人之余绪更为纯正。这不是自夸，而是对一种诗学潮流的宣示。

更值得玩味的是“旧草满囊胜薏苡”这一句。岭南多瘴，古人避之不及，常以“薏苡”喻南方瘴疠之恶。王禹偁说自己在南方时带来的诗稿（旧草）比当地的特产薏苡还要珍贵——这不是说诗比草好，而是在说：即便是被贬到这样荒僻的岭南，我的创作依然保持了高贵的格调，没有被地气熏染而变得粗俗。这个比喻里藏着诗人的倔强与自持。

“雪霜思苦”对“金紫恩深”，是典型的贬谪叙事与皇恩叙事的缝合。王禹偁一生两度贬谪，他深谙此道的苦味，但更清醒于“恩深已佩腰”的现实利益。他不作怨怼状，甚至将回京（韶程）写得轻快如“乘醉写芭蕉”，这种举重若轻背后，是一个政治失意者努力维持体面的挣扎。

尾联“何事曹南得披揽，韶程风什似闻韶”用典生硬。“闻韶”指孔子闻《韶》乐而三月不知肉味，这里是自我抬举，说自己在南方写的诗堪比圣人之乐。全诗至此，公事公办的客套剥落了一层，露出了底下那个渴望被看见、急于在京城文坛重新占位的王禹偁。他写得并不晦涩，甚至带点宋初特有的理趣与直白，但这恰恰是他的风格——他不要唐人的含蓄蕴藉，他要的是宋人的坦荡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