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ìng病qǐ起sī思guī归 qí其èr二

现代文翻译

四十岁做官并非没有机遇，何况我曾在瀛洲执笔起草文书。

在明时遇到圣主，谁甘心轻易退休？只是白发催人，终究该功成身退了。

梦得当年蹉跎于贬谪之郡，薛能将监察州县视为可耻的事。

春天来临，我病愈后归心似箭，却不敢上急奏直达天听请求退隐。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禹偁这首《病起思归 其二》表面写的是久病初愈后的思乡之情，内里却藏着宋初文人对仕途进退的深层焦虑。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它没有采用直抒胸臆的写法，而是通过一组精妙的历史典故，完成了对“归”与“留”之间矛盾心理的层层剖解。

颔联“梦得蹉跎因出郡，薛能诗什耻监州”是全诗的修辞核心，也是理解作者心境的钥匙。这里连续用典，借刘禹锡（字梦得）贬官后蹉跎自弃的遭遇，和白居易（字乐天，此处代指或混用典故，实指刘、薛二人对地方的态度）对担任地方官的“耻”感，来比照自己的心境。王禹偁自己曾被贬商州，深知地方幕僚生活的枯燥，故而言“耻监州”，将“监州”视为对文人抱负的贬低。这种对仕途污浊或压抑的预设性抵抗，构成了他“思归”的底色。但“思归”不等于“求退”，颈联“明时遇主谁甘退，白发侵人自合休”形成了全诗最激烈的张力。他说在清明盛世，遇到圣明君主，按理说士大夫谁甘心轻易言退？这是儒家“用世”理想的惯性。然而紧接着笔锋一转，“白发侵人”是生理规律的无情侵入，最终只能走向“自合休”的顺其自然。这不仅是无奈，更是一种清醒的妥协——承认身体衰老是退隐最正当、最安全的理由，比抱怨官场更有尊严。

尾联落在一个“未”字上，这才是全诗情感的真正落点。“春来病起思归甚”是情绪的顶峰，归心似箭，然而“未敢飞章达冕旒”却是一个急刹车。“未敢”二字用得极重，它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或“不敢”。在宋代皇权体制下，主动请求退隐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表态，可能被视为对朝廷的轻慢或清高。王禹偁深知自己在朝中的微妙处境，即便内心渴望归隐，也不敢轻易递上那道急奏。这一句把文人臣子在面对皇权时的战战兢兢和内心的疲惫无奈刻画得入木三分。全诗通过典故的密集使用和心理曲线的反复震荡，写出了一种想走却不敢走、身体垮了但职责未了的中年困局。这种“病”不仅是躯体的，更是精神上的疲惫，是理想与体制碰撞后的慢性炎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