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ū乌zhuó啄chuāng疮lǘ馿gē歌

现代文翻译

商山的乌鸦多么残忍凶狠，它的喙比钉子还长，比箭镞更锋利。

捡虫子啄鸟蛋由你去做，怎能残害我背负疮口的牲畜？

我去年被贬谪到商州，行李里只剩下一头跛脚的驴。

登上秦岭又翻过险峻的山岭，它替我驮着百卷书。

驴皮磨穿露出脊骨，伤痕从背上连到腹部，半年治疗才将要愈合。

老乌鸦昨天忽然飞下来，啄破了旧的伤疤，撕取新生的血肉。

驴在号叫，仆人在大喊，乌鸦已经飞走了，还磨着嘴整理羽毛，安然坐在我的屋子里。

我的驴和我的仆人都被你欺负，我能拿你怎么办？只后悔没随身带弹弓、没张起网罗。

幸好商山多凶猛的鸟，我就去问邻家借一只秋鹰。

用铁般的拳头击打你，用钩爪抓住你，折断乌鸦的脖子，吃它的脑子。

不仅满足你（鹰）饥饿的肠胃，也替受伤的驴报了仇。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地方，在于王禹偁用极度具体、近乎琐碎的现实细节，消解了传统贬谪诗中常有的宏大悲情，反而让一种荒诞的幽默感从皮肉痛处钻出来。全诗看似写鸟兽之祸，实则写贬谪生活的困顿——“穿皮露脊痕连腹，半年治疗将平复”这一联堪称全诗情感支点：驴背上的疮口不仅是动物伤势，更是诗人一路奔波、贫病交加的隐喻。半年治疗刚要愈合，老乌却“啄破旧疮取新肉”，痛感被具象化，也暗示贬谪之痛从未真正平复，稍遇外物便再度撕裂。

修辞上，王禹偁大量使用对比与动作刻画：“馿号仆叫乌已飞”一句中，“号”“叫”“飞”三个动词叠加，驴的哀鸣、仆人的惊叫、乌鸦的迅速离去，构成一幅近乎漫画的混乱画面；“劘嘴整毛坐吾屋”则把乌鸦刻画得从容得意，几乎像个胜利者，这种拟人化处理不仅生动，更让乌鸦成为诗人心中不公命运的象征——它夺走了他的食物、撕裂了他的伤口，还毫不在意地梳理羽毛。

背景上，据传此诗作于王禹偁被贬商州期间，商山一带正是他贬所。诗中“我从去岁谪商于”交代了贬谪时间，也说明他行李只剩一跛驴，可见生活贫寒。王禹偁素以直言进谏闻名，曾因得罪权贵被贬，贬谪后仍不改本色，诗中这种以谐谑写苦、以琐碎写大痛的手法，既是他个人性格的外化，也带有讽刺现实的锋芒——乌鸦啄疮的荒诞，何尝不是官场倾轧、命运无常的喻体？整首诗结尾要借鹰搏乌，既是孩童式的复仇幻想，也暗含对公平秩序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