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刚刚转任独守一方的职位,满心欢喜终于舒展,开宴饮酒,正该等到雨后初晴之时。
又一次被杂乱的政务淹没了,搁置了京中案牍的笔墨,又一次为了这循良吏治的声名,载着刺史的车马奔波。
政务清闲,在郡守的斋院里只是捡拾药物;长夜漫漫,在悬挂铃铎的官署里只是静静读书。
不如倒满官府自酿的酒,招来闲适的宾客,只见篱笆旁边,菊花依然带着余香。
词语注释
专城:指独守一方,代指郡守、刺史等地方长官
谑成:戏谑地写成,指以轻松调侃的语气作诗
优人:古代指乐官,此处结合标题指代吟咏诗歌之人
駮:驳,杂色或矛盾之意,此处指官职调动或文书事务
春坊:唐代东宫官署,此处代指朝廷或京中任职
循良:指政绩卓著、治政廉明的官员
铃合:指县衙或郡守官署(因悬挂铃铎而得名)
官酝:官府自酿的酒
金英:指菊花
文学赏析
王禹偁这首《又和仲咸谑成口号以代优人之句》,乍看是一首应酬之作,甚至因为题目里带有“谑成”“代优人”这样戏谑的标签,容易被轻看。但细读之下,会发现它藏着宋代士大夫在仕途流转中的一种复杂心境——既是官场客套的得体表达,也是个人生活情趣的温柔安放。
“就转专城喜气舒,开筵应待雨晴初”两句,开篇便定下了明快舒展的基调。“喜气舒”三字用得颇见巧思,不直说高兴,而说“舒”,将一种久郁后的舒展感写了出来。结合王禹偁一生多次贬谪又多次起用的经历,这种“舒”不是初登显位的狂喜,而是历经波折后暂得安稳的如释重负。而“开筵应待雨晴初”则将宴会置于自然天气的转换中,雨初晴时空气清新,正合宴饮开筵的心境,一语双关地暗示了诗人此刻心境的澄明。
“又淹駮正春坊笔,为重循良刺史车”一联,是全诗的“题眼”所在。这里用了“春坊笔”与“刺史车”的典故对照:前者是京中任职时的文墨雅事,后者是地方任上的政事车马。“又淹”“为重”两个副词连用,道出了官职调动的频繁与无奈——不是不愿,而是“又”被安排了。但诗人没有抱怨,反而用“循良”这样带有褒义的词来修饰“刺史”,将一次普通的官职调动写得体面而有格调,这正是王禹偁一贯的克制与自持。这种“以轻写重”的手法,恰恰是“谑成”之题的真正用意——用戏谑的外壳包裹仕途的沉重。
真正让这首诗超越应酬之作而有了生活质地的,是第三联“事简郡斋唯捡药,夜长铃合只看书”。这是全诗最动人的一联,因为它跳出了官场的框架,回到了士大夫日常生活的本真状态。“事简”“夜长”四个字,看似平淡,实则透露了诗人此时职位虽高(“专城”)但政务清简的闲适。“唯捡药”“只看书”两个“唯”“只”字的限定,将所有的精神世界收束于“药”与“书”两件最私密、最内省的事物上——捡药是关照身体,看书是安顿心灵。这种“唯”“只”的排他性,恰恰是诗人内心宁静的体现:在这座“铃合”(官署)里,官方的事务让位于个人的修养,权力的空间让位于书斋的安宁。这种从“公”退到“私”的写法,是宋代士大夫诗中难得的真诚。
结句“好倾官酝招闲客,篱畔金英尚有余”,将视野从内室重新打开到篱畔,以菊花(金英)的余香作结,既点明了时节(秋末),也呼应了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隐逸意象。但诗人并未真正退隐,而是“倾官酝”“招闲客”——用官府的酒招待闲暇的友朋,在仕宦与隐逸之间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尚有余”三字尤其耐人寻味,菊花尚有余香,诗人的兴致与待客之心也尚有余,整首诗在一派从容有余中收束,与开篇的“喜气舒”首尾呼应,完成了一个从“舒”到“余”的情感闭环。
诗文录《又和仲咸谑成口号以代优人之句》·王禹偁: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wang-yu-cheng/2071750916007317512